虞夫人嘆了聲“要是歲歲能有個真正兩情相悅的郎君,就好了。只要能豁出性命護住她,讓她平平安安的,哪怕是家世門第差些,我也認。”
“現在想這些已是無用。兩害取其輕,將歲歲嫁給一個真心愛她的人,總比嫁給一個不愛她的好。”
虞將軍寬慰道,“睡吧,明日我帶歲歲去薛府一趟,看看對方的態度再說。”
第二日,虞靈犀準備了藥材禮品,和虞將軍一起趕去薛府拜謁。
畢竟薛岑墜湖的事與她有關,兩家又是世交,于情于理,她都要登門探望一番。
出門下臺階時,她下意識伸出右手,想要搭著侍從的胳膊上馬車。
誰知眼角余光一瞥,卻瞥見了一條戴著牛皮護腕的熟悉胳膊。
視線順著胳膊往上,便是寧殷那張不容忽視的俊美臉龐。
昨夜的事就像沒發生過,他依舊面色平靜地站在階前,侍奉她出行歸府。
虞靈犀的指尖一頓,然后若無其事地換了左手,搭上另一邊青霄的手臂。
她的左手昨夜挨了兩鞭,曾經纖白細膩的手掌此時卻纏著粗糙的白色紗布,格外觸目。
寧殷眸色黑沉,昨夜的鞭影仿佛烙在他的心間,揮之不去全是她顫抖破皮的掌心。
可虞靈犀沒有和他說一句話,一聲不響地搭著別的男人的手臂上了馬車,又一聲不響地離去。
他緩緩放下手臂,良久佇立。
還在生氣啊。
薛府。
虞靈犀剛下馬車,便在薛府門前遇見了個老熟人。
薛府管家躬身賠笑道“抱歉,趙姑娘,我家二公子尚在病中,不便見客。”
趙玉茗頗為關懷的樣子,從丫鬟手中接過兩包藥材,交給薛府管家道“既如此,這些就請管家轉送給二公子。”
轉身見到虞靈犀,趙玉茗怔了怔,隨即避開視線向前道“姨父,靈犀表妹。”
打了個照面,薛府管家恭恭敬敬地將虞家父女請進了大門。
薛府的獸首門扉在眼前合攏,趙府的丫鬟啐了一聲“狗眼看人低,憑什么他們就能進去”
趙玉茗盯著關攏的門許久,蹙眉道“紅珠,不許胡說。”
薛府很大,正廳沒有珠光寶氣、浮雕彩繪,看似簡樸大氣,但實際上每一根橫梁、每一處漆柱,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光是這一處正廳便抵得上別處貴胄整座宅邸的價錢。
四面書畫精絕,翰墨飄香,處處彰顯百年望族的泱泱氣度。
“二妹妹”
廳外傳來幾聲壓抑的低咳,是薛岑聽聞虞家父女前來拜訪,匆匆披了件外袍便跑了過來。
薛岑還病著,面色略微憔悴,但依舊清雋。
大概來得匆忙,他沒有束發,只在發尾松松系了根竹青的飄帶,更顯出幾分溫潤的書生氣來,含著笑意問“虞將軍呢”
“在與令尊洽談,讓我自己隨意轉轉。”
虞靈犀起身,醞釀了一會兒方問,“岑哥哥沒事吧”
她說的是昨晚墜湖之事。
“嗆水太多,昏沉了一夜,見到二妹妹就好多了。”薛岑回答。
他越是寬容大度,虞靈犀心中便越是愧疚。
“對不起,岑哥哥。”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認真道,“若非受我所累,若非我去晚了,你就不會遭遇這些。”
薛岑一怔,隨即柔和眉眼道“和你無關,二妹妹莫要自責。”
他握拳抵著唇輕咳一聲,方略微喑啞道“其實,我很慶幸你昨夜逾時未至,沒有撞上歹人。若是連你也遭遇危險,我才是要后悔一生。”
那是虞靈犀承受不住的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