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思索該如何坦白婉拒,薛岑卻望見了虞靈犀纏著繃帶的左手,登時一滯“你的手怎么了”
虞靈犀搖搖頭,將手負在身后,“沒什么。”
“是因為救我受傷的嗎”薛岑眼里的心疼顯而易見。
大約太過著急,他忽的猛烈咳嗽起來,侍候的仆從立刻端茶順氣,半晌才讓他平復下來。
他病得這樣厲害,卻依舊溫和誠懇,處處為別人考慮。望著他虛弱的模樣,虞靈犀幾度啟唇,又悻悻閉上,打好的腹稿一時找不到機會說出口。
回到將軍府,又下起了綿綿細雨。
剛彎腰鉆出馬車,便見一柄暗青油傘橫斜過來,為她遮擋住了頭頂斜飛的雨絲。
虞靈犀提裙抬頭,對上寧殷浸潤著雨光的眸子。
她抿了抿唇,而后踩著腳凳躍下,躲入了胡桃撐起的紙傘之下。
那股清淡的女兒香僅在寧殷的傘下短暫駐留,便溜得干干凈凈,風一吹,了然無痕。
虞靈犀沒有回頭看寧殷的神情,只知他大概在雨里站了很久。
她不會傷害寧殷泄憤,卻也不能這么輕易地原諒他,否則嘗到了甜頭,下次他只會變本加厲。
寧殷只說不會殺她。
可寧殷不知道,將欺騙和利用的手段用在對他好的人身上,本身就是誅心之痛。
這些,都要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哪怕是想明白那么一丁點兒,這場豪賭就有了一線渺茫的微光,可以支撐她堅定地按照計劃走下去。
連著數日潮濕,總算雨停了。
空氣恢復了舒爽的干燥,是個難得的晴朗天氣。
東宮那邊一直沒動靜,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大動作之前的寧靜。
虞靈犀有了片刻的喘息,猜想緩了這幾日,小瘋子的極端心性應該平靜下來了。
大概,應該,或許能和他好好談談。
便索性屏退侍婢,去了一趟后院。
剛轉過游廊,便見一襲暗色武袍的寧殷站在階前,正負手抬頭,饒有興致地望著院中一株花期繁盛的玉蘭樹。
白玉蘭開在他的頭頂,落在他的腳下,如云似雪,將岑寂的少年框入天然的畫中。
一時間,虞靈犀仿佛回到了前世,那個瘸了一條腿的攝政王也曾這樣站在花樹下。
樹下埋著厚重的鮮血,滋養一樹粉霞燦然。
虞靈犀定了定神,放輕腳步朝他走去。
寧殷頭也不回,仿佛背后長了眼睛似的,淡淡道“小姐又肯理我了”
果然連偽裝都懶得偽裝了,又冷又嗆。
唔,真是前世熟悉的口吻。
只不過,面前的少年比前世的攝政王而言,到底差了點道行。
“在看什么”虞靈犀在他身邊站定,玉蘭花香沁人心扉,干干凈凈。
寧殷勾著沒有溫度的笑意“看戲。”
虞靈犀狐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登時無言。
哪里是戲
分明是一條兒臂粗的黑蛇蟄伏在花叢中,仰首吐信,準備獵殺一只毫不知情的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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