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把她當成茫茫大海上唯一的救生圈,不顧床鋪擁擠,整個人死死抱著,非要賴在她的身上。
受祁口香糖越影響,那天夜里,林秋葵沒能前往調查上一層艇艙異變的真相。
次日,生活艙開始有人自殺。
第一個死者是陳醫生,出于不明目的,他臨死前剖開自己的腹部,憑借頑強的毅力成功掏出并清洗身體內所有臟器,改用棉花、紗布填充身體。
他的死狀刺激到心療師,后者很快陷入癲狂,無時無刻重復著一些無意義的、怪異的、分明并不符合人類認知中任何一種動物的擬聲詞,不斷與空氣對話,爭執,乃至斗毆。
她拿頭部撞擊手指,好似軟體動物伏地蠕動,最終吊死在過道盡頭,舌頭長垂。
倒計時第五天,上午也可能是下午,林秋葵來到餐廳,發現第三具尸體。
性格豪爽的廚師用餐刀剜下自己的雙眼,刮下一片片肥嫩的大腿肉,無比筋道的腹部肉,攪拌醬料,撒上調味粉,與攪爛的土豆泥一同放進微波爐中,又用右小腿骨熬了一鍋腥香的湯。
他在夜里完成這一切,余下的尸體零件泡在水里,在無人知曉的陰暗處脹大。
而天亮后到訪的林秋葵直到打開微波爐,嗅到一股有別于動物的肉味,無意間觸摸到兩顆破碎的、稍具彈性的軟體物質,移到眼前觀察許久,才后知后覺到自己端著什么。
影影綽綽的光影中,她放下托盤,走向后廚。
經過餐桌時隱約瞥見一團深色輪廓,她沒有放在心上,卻忽然被對方微涼的手指搭住手腕。
“誰”林秋葵側眸,看不清臉。
“抱歉,長官。”
是裴邵。來自不死軍團的空間系異能者。
“有什么事嗎”
她問得有些冷淡,掙了掙手腕。
素來講究規則和命令的裴邵,沉默寡言的裴邵,非但沒有識相地松開,反而主動附上另一只慣常握搶的手,靜靜地、輕輕地捧握住她,將額頭靠了上來。
“我覺得很糟糕,長官。”
“你指哪個方面”
“所有,長官。”
他低聲答“我是退化的人類,沒有思維的機器,不被允許擁有情感,因此被人們稱為走狗。”
“我不知道該怎么做,長官。有兩條路擺在我的眼前,一條是熟悉而坎坷的,一條是全然未知的。我不清楚獨立的思維和情感會給我帶來什么,會將我改造成什么模樣。我看過書,長官,一本晦澀的世界名著。他們說人類的快樂是無法恒久的,人們正是依靠悲傷才識得幸福。我不明白,長官,為什么我們不可以舍棄悲傷只領會快樂,或是把短暫的東西全都遺忘,純粹做一臺機器。”
“請不要放棄我們,長官。”
他卑微地哀求“人們看待我們有如喪家之犬,被敲碎所有牙齒的紙做豺狼。嘲諷、奚落、謾罵,我們并非聽不懂這些,也并非真的不懂利用。但人類有人類的本能,看門狗有看門狗烙進骨髓的守則,這兩種物質在我們體內沖撞,每一次改變都意味著撕裂,疼痛的撕裂過后方能重新塑造。”
“請給予我們信任,長官。”
他低聲許諾“在戰爭面前,我們從未畏懼,從不退縮。然而在更復雜抽象的生命性質與意義面前,我們不過是剛剛學會爬行的孩童。”
“人類是自然界中幼年期最長的動物,我們錯過了那些,便無法要求您完全以看待一個笨拙的孩子、一個劣質的學生那樣的角度,放松要求。可我們會努力的,我們竭盡全力,只是需要一點轉變的時間和沉思抉擇的余地。”
“所以能否請您再容忍我們些許,或是同情,憐憫些許武裝隊從不令人失望,這是我們的誓言。時代在更迭,我們并不希望被遺忘,不想淪為過時的權力游戲中最不值一提的附屬品。”
“”
長官。
長官。
長官。
他以最清冷的嗓音一邊規規矩矩叫著長官,一邊似迷失的孩童,無知又無助,只得謙卑地垂下頭顱,虛虛倚靠她的臂彎。
林秋葵嘆了口氣,剛想說話,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下一秒,焊死的餐桌腳被生生拗斷,掀翻。祁越一拳砸到裴邵的太陽穴上,拽起人轉身就走。
“祁越。”
“祁越。”
長長的過道閃爍燈光,電線滿地亂爬。
祁越在叫聲中回頭,盡管看不清臉色,一身被冒犯的暴戾卻宛若實質。幾根攥著小臂的手指更是用力,好像恨不得按破她的皮肉,狠狠捏碎骨頭。
面對這樣的祁越,林秋葵不假思索,上前抱他。
及時到來的擁抱似乎緩解了一點兒怒火,祁越面無表情地陳述“你讓他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