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行風又冷又沉,身后有人踏進來,白虎還能聞到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白虎回頭,如他所想是趕來的帝君。
那身神官衣袍尚且整齊,湮燼之走來時,一步一步沉默,沒有哭,也沒有再發瘋。可那身衣裳,卻像是能將他壓垮似的沉重。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威嚴深重的帝君,那個天界最為尊崇,唯一未隕落,最為強大的神,徹底回來,但也像死了。
白虎一言不發,側身,讓了位置。
心愛之人躺在面前,將死,白虎想象不出帝君心中是什么滋味。帝君不惜舍棄一切,與天道相爭,到頭來,小仙君早已算好了既定的結局。
他算好了,也做好了。
那帝君呢
白虎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帝君那樣絕望,無奈又悲痛茫然的神情。
好像痛的能死在那個時候。
“帝君”
湮燼之沒反應,木僵地朝褚長溪走去,他看著褚長溪躺在榻上,窗外翩浮而落的花瓣,嫣嫣然然的落褚長溪滿衣衫。
湮燼之隔空動了一下手指,似乎下意識想將花紅拂落。但只動一下,就恍然清醒了似的,他立刻感覺到了痛,痛的弓起背,緊繃的心口,急促喘了一下,像是不能呼吸了。
他艱難地到榻前,慢慢傾身。
慢慢的,眼淚還是一點一點溢出來
榻上雙目輕闔呼吸輕淺的人,眉目俊美,冰若霜雪,褚長溪此時沉靜的像一副畫。
像是沒有聲息。
天幕落盡,神隕之道,天地之間沉哀的只有此間一點鮮紅。天光一點,透過窗欞灑進來,落褚長溪側臉。
蒼白覆霜的臉,湮燼之顫抖著手,一點一點撫過他臉頰,褚長溪眉睫上盈著一點光暈,襯的他仿佛有了些氣息。
“長溪”
湮燼之苦苦哀求似的開口“你醒來”
“你理一理我”
榻上人無回應,也無動靜。
湮燼之著急了似的,很輕很輕的俯下身,小心翼翼將唇對上褚長溪,給他渡仙氣
滅靈陣。
陣中殺機,無生訣。剖魂回原,萬靈歸滅
褚長溪在陣中,怎么受過的
湮燼之稍稍一想,痛徹心扉。他緩緩將仙界清氣,真神清元,順著褚長溪魂元溝壑一點一點渡進他體內。
褚長溪無生氣的眼睫終于顫了顫,隱隱像是要睜開眼睛。
然而褚長溪恢復了一點意識,卻也受不住這股清氣,側身吐出了一大口血。
他現在殘軀,就像易碎的薄玉,輕輕一動,就能碎了。
湮燼之一瞬煞白了臉,不敢再渡,他坐在床邊,將褚長溪半抱進懷里,連大一點的力氣都不敢用。他顫抖著給褚長溪擦拭唇角的血,褚長溪剛換的白衫,又被血水浸濕。
他想用仙界清氣讓褚長溪好受些,卻還是不行。
湮燼之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毫無辦法,只能一遍遍喊“長溪”
白虎以為帝君能找來,是已經接受了這個結局,可見到帝君這個模樣,才知,無論帝君怎么接受,真當眼睜睜看著,都是可以把他逼瘋的。
湮燼之什么也不敢做,只能無助地抱緊褚長溪,他被逼的雙眼通紅,眼淚不住往外涌。
“長溪,”湮燼之聲音悶在褚長溪頸間,不知該說什么似的,說,“我錯了”
“錯了”
從哪里開始錯
從息澤山上的相逢,浮圖境中的預言,以魔息下界,生死相向
神魂歸位,與天道相違
步步錯,什么都錯
他想道歉,跟誰道歉才能挽回這一切
怎么挽回
到今日這一步
湮燼之以為褚長溪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看他,卻見褚長溪唇瓣輕輕啟合,聲音輕微,但是喊了句
“湮燼之”
意識恢復,伴隨而來的就是滅靈陣中,生滅魂元的痛感。
褚長溪是一個極能忍痛的人,他這一生,大大小小多少次傷,多少次身死,他眉頭都沒見皺過一下。
如今大抵是還不甚清醒,鬢邊發很快汗濕,眼睫眨動間,呼吸也是斷斷續續他在忍痛。
湮燼之何曾見過這樣的褚長溪
湮燼之要心疼死了。
他將褚長溪手攥在手里,貼上他的唇,輕輕柔柔的輕吻,安撫,自己眼淚都流的洶涌,卻極力忍住溫柔嗓音,哄小孩一般道“不痛了”
“長溪不痛了”
湮燼之不敢想,也不能想,褚長溪是如何自畫陣符,生生自滅魂元。
褚長溪在陣中經歷了怎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