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長溪”
“嗯”
天境不知何時下起了雪,冰晶簌簌,滿室燈火照的天外雪霧洋洋灑灑。地上枯枝萎葉被一點一點蓋過,茫茫白白,干凈的仿佛從沒有過。兩人衣衫被風吹起,褚長溪被湮燼之抱著,抱的不緊,卻一直不肯放開。
司御早已退去。
天地間像是只有他們二人。
“你等等我”
只有一個人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自語
“長溪,等一等我”
仿佛在跟褚長溪祈求你再陪陪我
再陪陪我
褚長溪清醒了這一會兒,似乎意識又昏沉了。靠在湮燼之肩上,吐息越來越輕微。有時也會咳嗽,咳出血水,就濕在湮燼之肩上,讓湮燼之恐懼著不敢看。
屋外雪越下越大,天境蒼茫一色,好像把一切都埋葬了。
湮燼之就那么抱著褚長溪,像是感受著懷中真實的觸感,才能活著。
“長溪,”褚長溪的衣袖被人輕輕拽了拽,聽到湮燼之小聲說“你看,下雪了。”
褚長溪沒有回應。
湮燼之又笑著道“下雪了,長溪就回來了”
是那日,人間茶館,說書先生凝視天上星河,孩童蹦蹦跳跳跑進街上雪中,嬉笑著喊“下雪了,神仙就回來嘍”
褚長溪也像是被喚回那時記憶,不由莞爾。
他笑意傳出來,笑的湮燼之心軟又心疼,將褚長溪扶著,低頭想要親他。
可還沒碰到他的唇,就像是怕碰碎了似的停下。
褚長溪似不解他此舉,俊美面容在燈火雪影里,神色認真地看著湮燼之“怎么”
被這樣看著,縱然只是一點疏淡的目光,都仿佛將整個晦暗的室內照的透亮。
湮燼之憐惜地用指腹輕撫褚長溪臉頰,說“我就看看你”
這樣好的褚長溪。
這樣好看的
很快就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
湮燼之眼不眨的一直看著。那一夜雪大,天寒。湮燼之哄褚長溪說此時不便,天明再出發。他抱著褚長溪同榻而眠,天地間除了他們,好像只剩雪。
湮燼之回顧這一生兩世,竟從未有過和心愛之人如此舒心依偎之時,他被褚長溪靠著,依賴著。他好像此刻才突然懂,若能修天梯的是旁人,被褚長溪依賴的是旁人,他恐怕是要嫉妒,恨不得殺了對方。
可是,這一刻,他其實也恨透了這世間,他要拼死救,要拿心愛之人換的世間
湮燼之在黑暗里無聲痛哭。
他是心軟了,認命了。
但他還活著,他活一刻,就不能不痛,不怨
所以他也要死了,
死了好了
湮燼之在天明時,抱著褚長溪走出殿門。白虎幾人一直在門外守著,看見兩人出來,就哭了。
湮燼之不哭了,他冠發整齊,穿著紅衣。懷里的人亦是,兩人像是喜服。湮燼之抱著人,一步步走下臺階,走進大雪里,向著息澤山方向走。
漫天都是白雪,像是永遠都不會停。兩人紅衣很快就消失在雪中。
天境本不會下雪,唯二兩次,一次此時,一次兩千多年前。那時天界帝君,為修天梯來往于息澤山,某日竟帶回來一位小公子。
如今,同樣的雪中,帝君要把那位小公子送回去了。
息壤之水,人間靈澤,息澤山,修天梯消息隨著這場雪傳遍天境。天境花草仙樹一日枯盡,驟降大雪。沿途仙子神官,無聲地在宮門掛滿白綢。
白虎幾人抹著淚,堅持跟在帝君身后。被帝君聲斥,也不肯回。
帝君要用小仙君修天梯。
帝君也沒打算活了。
兩人身隕,總要有人為他們持喪、立碑罷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