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如同千絲萬縷的細線,緊緊扣住帝君的靈海,連同下面的靈澤以物換物。
人間不能大亂,他取靈澤水,靈澤卻不能干涸。
靈海被緩慢抽取,灌入下方。
湮燼之也同時伸手向下抓取,細線另一端裹著的靈澤同一時間被緩慢拽上來。
他們不知這一過程,帝君會有多疼,只看到帝君膝下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他神情看著并不痛,這世上能讓他痛的,只有褚長溪。
他甚至還能笑,對著不遠處的褚長溪說“長溪稍等,馬上就好。”
系統揪緊褚長溪的衣袖“溪溪”
靈澤動蕩,逆天而向,天譴隨之怒降。滾滾雷電如鞭如劍,不僅蓬萊仙島地陷海涌,整個天境都地動山搖。
天界神官捏指便能探得是何故,人間卻不知。
人間仙門最有察覺,驚恐地紛紛前往靈澤。
雷電轟然劇烈,全部擊打在湮燼之身上。
湮燼之撐不住雙膝跪地,以手撐地,口中噴血。他依然死死攥緊繞在五指間的細線,緩緩往上拉。
靈澤水如拖拽的洪流,被人為的往天坑里一點一點灌注。
湮燼之靈海慢慢被抽干,沒有靈力撐著,息澤山的風雪輕易就在他皮肉劃出一道道血痕。
黑發寸寸變白,全身經脈被驟然抽空的力道震的暴開。他口中鮮血直流,出聲也變困難,口齒不清。
但還是用力說清了“長溪,很快就好。”
靈澤水被全部灌入天坑時,湮燼之才仿佛力竭,狠狠摔進水底。但很快,他便又站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能擊倒他的只有一個人。
他踉蹌地走到褚長溪身邊。
褚長溪紅衣被風吹得獵獵,在潔白雪霧里格外明艷。
漫天的雷電,震耳的炸響聲,掀起一地的煙塵和雪沫。褚長溪撐著傘,靜靜地望著他歸來。
湮燼之眼眶里溢出一些淚。
模糊的水霧里,他什么都聽不見,一切煙塵與雪都虛無、漆黑他眼中唯剩一個人。
褚長溪衣發僅落了些薄雪。
他氣色看不來不似之前虛弱了。
湮燼之抬起雙臂,是一個欲擁抱的姿勢。他身上紅衣早已破破爛爛,血水源源不斷的流。他勉強撐了一點笑,很輕地問,“可以讓我抱一下嗎”
褚光溪紅色發帶被風吹的翩翩,“好。”
水滿天坑,坑底殘存的天梯根基,溢出動蕩的水波。
湮燼之死死抱著褚長溪,所有的情感,仿佛一瞬決堤,眼淚終于從眼眶里連續不斷的滾落。
撐不了多少時間。
湮燼之必須在人間大亂之前修好天梯。
可是,他怎么下去手
“長溪。”
“嗯”
“我,我下不去手”
湮燼之喉間瀝著血水,整個人怕的發抖“我下不去手,怎么辦長溪,我我”
這一時一刻的逼近像一刀一刀剜骨削肉的凌遲。
褚長溪輕聲說“我說了不逼你,倘若你反悔”
“不”湮燼之狠狠閉上眼,打斷他,“我沒有反悔,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只是你等我等等我”
他知道沒時間了,他聲音里帶著焦灼的祈求
“你等等我”
湮燼之掌心無數細線熒光,他剝裹自己靈海時連眼都不眨,可是將掌心貼向褚長溪心俯,卻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很想后退,想逃離,卻又死撐在原地,湮燼之抬手蒙住眼,他連看都不能看了。天坑仿佛裂開一個口,從坑下隱約傳上來混亂的廝殺聲。
一點一點像重錘,灌入湮燼之腦中。
湮燼之慌亂地去捂褚長溪耳,“長溪,別聽,別聽”
褚長溪看著他仿佛被逼的失去理智的模樣,依稀有嘆息,他將耳上的雙手拉下,安撫似的握住,然后,探身吻住了湮燼之顫抖張合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