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時間走到第三年的下半年,所有的喜悅全都被急轉直下的情況打碎。
穆斐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從還能下床走兩步到躺在床上半昏迷,這中間,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而已。
陷在病床上的青年被復雜地儀器束縛,呼吸聲一下一下好像弱到沒有。他每天清醒的時間很短,說不了兩句話,看不了幾眼人就又要昏昏沉沉地睡去。
楊冬看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頭的青年,眼眶不由地酸澀。
“楊叔。”
“小秋”
楊冬趕緊湊過去,好讓穆斐能方便地看清自己。
“你之前答應我的,沒有忘吧。”穆斐閉著眼睛,保留著一點力氣盡力把話語說的清楚,“遺體的事。”
“記得,我都記得。”楊冬連聲應著,“我已經和上將說好,到時候會派兵全程把守,我也會寸步不離地跟著,絕對不會有半點閃失。”
他不想去想穆斐為什么要突然提起這件事,他只想多和穆斐說上兩句話,好好地陪他一會兒。
“好。”穆斐艱難地笑了一下,緩緩張開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楊冬后,重新閉上眼,“楊叔,我累了。”
“我不說話,你休息。”楊冬攏了一下穆斐的被子,“你睡著了我再走,明天我還來看你。”
穆斐輕輕搖頭“不,不要來了。”
“什么”
“我會和護士說,禁止所有人再探望。楊叔,我不想騙你。”穆斐睜開了眼睛,平靜道“沒幾天了。”
楊冬楞在了原地,心跳一下重過一下,從高到低逐漸衰減,快要將他的呼吸一同帶走。
“我這樣,已經很難看了,死的時候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要再來看我了,讓我自己走吧。到時候,你們肯定會哭的,我也會哭,那就更難看了。所以,你們就像以前那樣,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哭,好不好”
“楊叔,你會答應我的,對嗎”
“這是我,最后一個愿望了。”
楊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病房的,他腦海中全是刺耳的尖鳴,嗚嗚咽咽地干擾著他的神經讓他不知道現實發生了什么。他好像是點了頭,然后強顏歡笑,給了穆斐一個笑容后離開了病房。
渾渾噩噩,好像過了三天還是四天來著,有人通知他說,穆斐去世了。
奇異地,在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他的思緒開始變得清明。他從沒有這么清醒過,清醒到他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他去醫院的那天,他在路上遇到了多少個紅綠燈,在醫院樓下遇到了什么人,記得醫療儀器拆下后,穆斐的遺體上有多少的印記。
可是他記得再清楚好像也沒什么用。
紅綠燈永遠都會在那幾個路口,不會倒下。
醫院樓下的永遠都是人來人往,忙碌個不停。
穆斐的遺體,也要被送進焚尸爐化成一堆灰燼。
只有他們這些老家伙們,還好好地活在世上繼續往前走去。是了,穆斐的腳步輕快,他們的腳步蹣跚怎么能敵得過呢,他們注定要輸的。
只是,輸的太不甘心了。
楊冬筆直地站著,影子卻在陽光下佝僂著彎曲著,快要隨著夕陽一同沉落。看著被白色花朵縈繞地墓碑,他沒有去擦從臉頰肆意蔓延的淚水,而是張口小聲道
“小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