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希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苦澀濃烈的冰威士忌,火辣辣的嗆人口感,瞬間彌漫了她的整個喉嚨。
“楊寧南,你別忘了,當初你在十二樓的診所門口,是怎么跪著求我,讓我救救你的。”
揭人不揭短,何洛希的這句話明顯說在了楊寧南的痛處上。
時間回到兩年前,何洛希的心理診所剛剛開始那一段時間,也也不知道那個整天面容憔悴,骨瘦如柴的格子衫男生,為什么每天都徘徊在她的寫字樓下,直到有一天,他終于鼓足了勇氣,撲通一聲跪在何洛希的面前。
“何醫生,我求求你,救救我,我,我現在,現在”
只是這個叫做楊寧南的小伙子,話還沒有說完就暈倒了,何洛希的面前。
還殘存一絲意識的楊寧南,在何洛希即將要叫120要把他送到醫院去的時候,卻突然伸出手來,阻攔她的腳步。
“何醫生,別我去不了醫院。”
一開始的何洛希,以為他是某個走投無路的通緝犯,正要掏出手機準備報警,但后來發現當時只是低血糖的楊寧南,才在最后勉強清醒的時刻,大致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他原本是it界避世不出的天才,匿名為各個公司編寫軟件,然而長云科技的那位首席ceo,新官上任三把火,就職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破解了楊寧南的真實身份,繼而以此為要挾,威逼利誘楊寧南進入長云科技。
但實際上,楊寧南已經以自由人的身份,為長云科技開發了多個軟件工程,他并不想成為任何一個公司的專屬,便拒絕了那位ceo的好意。
而這,也成為了楊寧南噩夢的開始。
帶著新鮮血液的玩具手指,涂滿番茄醬的骷髏頭,一打開就從盒子里蹦出來骯臟的下水道老鼠,濕漉漉的尾巴上還沾著不知是什么的排泄物
從每天一次的惡作劇,發展到一天三次甚至數次,不過短短的一個月,楊寧南的情緒就已經徹底崩潰,他只要閉上眼睛,那些深深刺激感官的東西,就一件跟著一件地,在腦海里不停飄過。
然而除了首次接診的邱鐘惠接待過他,偌大的天海市里,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繼續收治他。
比起被蚊蟲和鼠蟻啃食過的破潰皮膚,心理上的傷痛,是身體上的,遠遠不可比的。
“你既然沒錢看病,那不如在我這兒打工,我正好缺個前臺,我一個小時的咨詢費是兩千,你每天干滿八個小時就是一千六一個月四萬八,還不錯吧”
那是楊寧南病愈之后,何洛希對他開出的條件。
但楊寧南面無表情,回答得格外老實
“我以前一個小時就能掙四萬八。”
這是他們倆故事的開始,也即將成為他們上下級關系的終結。
楊寧南陷入了兩年前的回憶中,長久地沒有緩過神來,他的視線在那盒副作用能讓人致幻的安眠藥上漸漸虛焦,爾后像是用盡全身力氣似的嘆了一口氣。
“罷了,何洛希,你救過我的命。”
最終,楊寧南還是向何洛希做出了妥協。
沒有無奈,只有心甘情愿。
二十分鐘后,何洛希看見手機上楊寧南發來的將近二十頁的ord文檔,冷漠地閉上了眼睛。
好了,這一次,她要等吳向生自己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