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薇突然輕聲道,“其實這個雨下得挺好的。”
江燁挑了挑眉,也在黑暗中回道,“因為可以讓你不必再繼續裝睡”
她噎了一口氣。
之前怎么沒發現,他想噎人的時候怎么這么熟練,要不是他平素里向來冷面又話少,估計別人就不是說江大作家為人孤僻,而是說他刻薄毒舌了。
紀薇干咳一聲,非常厚顏地當做沒聽見,還試圖尋求認同,“你難道不覺得嗎,外面刮風下雨的時候,能跟人一起躺在暖和的被窩里有一種特別溫馨的感覺”
江燁倒是有點詫異,這話換別人來說,他不會覺得有什么。
畢竟他周圍不是作家便是編劇,傷春悲秋是刻在文人骨子里的基因。
但紀薇平時卻不是這樣的性子。
她能說出這種話,只能說是真的有感而發了,絕不是一時抽風想表達下對自然的喜愛。
江燁頓了片刻,輕聲問,“你喜歡下雨的晚上”
紀薇聞言想了想,“好像也不是。”
他很少問她這樣的問題,問她喜不喜歡什么之類的,好像這是頭一回。
所以他問了,她便倒也努力去思索了一下,為什么自己剛剛會有那種感覺。
江燁等了片刻,就聽她聲音很輕地道。
“大概是因為我小的時候,如果外面下暴雨的話,家里人就不會出門,大家會早早上床睡覺。”
紀薇不太跟人敞開心扉談這種事,也是因為他問了,她才答。
所以這么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便也沒有繼續下去。
江燁沉默片刻后,問道,“不下暴雨的時候,他們就常常出門嗎”
“嗯,他們要趕夜市,基本上天天都早出晚歸。”
“他們是說你父母”
“嗯。”
紀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用他們、家里人來稱呼,明明像他說的那樣,用父母一詞就足以概括了。
然后江燁的一個問題卻直接解答了她對自己的疑問。
他問,“你跟父母關系不好”
紀薇愣了愣,頓時笑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笑,明明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江燁也挑了挑眉,“怎么”
“沒有,只是覺得你不愧是作家。”
“嗯”
“直覺簡直可怕得驚人。”
既然已經說到了這里,便也沒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
紀薇一邊回憶著,一邊對江燁輕描淡寫地描述著自己的過去,“其實也不能算是不好,只不過不太親近而已,他們那時候忙生意,沒有太多時間管我。不過倒也沒有什么關系,我大概也不是那種適合被管教的性子,我跟你講過的吧,我從小就跟男生打架來著。”
江燁微微皺眉,他想起她之前開玩笑似得跟他講過畢竟你是書香門第,大戶人家出身而我不一樣。
那時候他以為她只是習慣性地調侃自己而已紀薇很喜歡調侃他大作家、老藝術家、書香門第之類的,并不是頭一回。
卻沒想過,原來那在某種意義上是非常坦誠的真話。
江燁側頭看了她一眼,不知為何,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
其實紀薇也沒有表現出什么難過的意思,語氣甚至挺輕松的,但他到底也是親身嘗過類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