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陳景榮無視工程車有可能造成傷亡,強行下令是繞不過去的坎。
偏偏在這個問題上,方晟不能也不敢作任何承諾。
省委對陳景榮的停職決定只是“暫時”,方晟比許玉賢等市委領導更清楚陳常委對陳家親戚的維護之心,弄不好又跟上次一樣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方晟不想卷入這潭渾水之中。
他的答復是關于此次事故的責任追究,省委已派來督查組,市委成立了事故調查組,省市兩級會同深入調查情況,盡最大可能復原現場經過,落實相關單位、部門和領導的責任,決不姑息縱容。有關事故調查的情況和處理結果會向社會公布,請大家相信省市正府的公正。
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把自己撇到一邊。
對于神秘而模糊的“省里領導”,家屬們沒有準確的概念,只是依稀覺得干部做得越大肯定越厲害,一定會對事故有所交待,當下無言各自散去。
其實調查報告在事故發生后的第三天就轉呈到省委領導們的案頭。
這次事故沒有模糊地界,是非很清楚,現場有不下二十名目擊證人,還有至少五人先后聽到陳景榮與程振高的爭執,以及后來強令推墻的決策。
陳景榮是罪魁禍首,名符其實的第一責任人。
另一方面,柏麗歐組織人墻抗拒執法錯誤在先,宣德志已被采取隔離措施,同時管委會魯榮親自率工作組進駐廠區,穩定工人情緒,討論征收地皮和賠償問題。
鬧出人命后,馮子安干脆關機,從那一刻起宣德志知道自己被拋棄了,馮家已是樹倒猢猻散,關鍵時刻只能自保,根本顧不得他。
你不仁我不義,宣德志暗想柏麗歐本來就不是我的,如今只能以董事長名義拿它保自身平安。
宣德志主動提出兩項建議,一是按上次與方晟簽訂的補充協議,以市場價將地皮轉讓給管委會;二是負責死傷工人的賠償金。
此時柏麗歐和宣德志已成為刀下之俎,方晟和管委會并不急于收拾他,而要等調查結論出臺再作考量。
肖挺要銀山市委拿出處理意見,許玉賢迅速召開市委常委會,不到半小時就作出三點決定
1、撤銷陳景榮紅河管委會主任的職務,副廳級降為正處級,下一步工作由省委組織部安排;
2、紅河管委會副主任程振高溝通、組織不力,未能有效貫徹市委領導指示精神,給予行政記大過處分;
3、對于此次事故涉及的市國土局執法大隊、紅河區公安分局以及管委會在現場的相關領導和工作人員,都給予程度不同的行政處分。
以往不管討論什么事項都磕磕碰碰的常委會,這回意見空前一致,連棄權票都沒有,全體常委均投下贊成票。
銀山市委形成的決議上報到省委,肖挺已經接到陳常委親自打的電話。
這種情況并不多見。
貴為常委,平時絕少與地方主政大員通電話,工作上的事往往通過辦公室或秘書聯系。
親自打電話,本身就是暗含不可言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