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領導很明確地告訴何世風,半小時前陳常委與自己聯系過,所以這通電話有陳常委的意思。
這一點何世風非常理解。
以政治局常委之尊,若無極端情況決計不會親自打電話給省長。雖然省長與省委書記同為正部級,但政治待遇相差很大,最明顯的是通常省委書記退二線,都會在全國人大或政協安排個職務,而省長一般轉到所在省份人大政協。
老領導目前也是人大某個委員會正部級副主任,陳常委請他轉達恰到好處,既說明洞察他倆之間的私交,也說明這是私事,當然私下協商解決。
老領導沒細說陳常委怎么說的,而是精練地歸納為一句話保住陳景榮的職務,日后定有重謝
“陳景榮的事”何世風沉吟道,“是肖挺口頭決定暫停主任職務,解鈴還須系鈴人呀。”
老領導道“肖挺那邊人家肯定有動作,但你這一票也很關鍵,如果省委書記和省長都想保陳景榮,其他常委還有什么話講退一步說,肖挺都能自打耳光,你還怕別人說閑話”
老領導說話總是一針見血。
何世風的性格優柔寡斷,重大決策時總是瞻前顧后遲疑不決。就拿他早就看好并有意培養的方晟來說,兩次被雙規,何世風都沒發揮省長應有的作用,使得方晟系對他徹底寒了心,背后于家、白家等勢力也逐漸冷淡起來。
再說他原本極為屬意的許玉賢,空降到梧湘擔任市長后,由于保守勢力過于強大,許玉賢未能貫徹實施其沿海大開放的戰略意圖,何世風又犯了老毛病,在推薦市委書記人選時連許玉賢的名字都沒提,反而是黃將軍竭力舉薦,結果可想而知,許玉賢如愿轉正市委書記,何世風又失掉一名干將。
見何世風不吱聲,老領導繼續說“世風啊,換屆在即京都風云變幻,可有一點不會變,那就是人脈廣的人永遠立于不敗之地。肖挺能不能進政治局都不重要,反正都會離開雙江,你怎么辦還原地踏步做千年老二”
這句話尤如重錘狠狠打在何世風心頭,他苦笑道“老首長教育得對,我的確缺乏長遠考慮,陳景榮的事兒只要肖挺主動提出來,我保證全力支持”
“那是不夠的”老領導嚴厲地說,“如果肖挺都撂出話來,你的意見算個屁必須、只有搶在肖挺前面主動提出從寬處理陳景榮,陳常委才會領你的情,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明白”何世風唉聲嘆氣道。
當晚方晟又接到陳皎的電話,先感謝他成功處理事故善后工作,然后話鋒一轉,提到責任追究問題。
“無論如何要保住景榮管委會主任的職務,不僅是他本人的強烈愿望,也是家父的想法,”陳皎直截了當道,“沒辦法,這件事還得請老弟出面疏通。”
方晟迷惑地說“銀山市委的處理決議已經形成并提交到省委,我的能力恐怕達不到那個層次吧”
“我們已經做了些工作,為保證萬無一失,還想爭取于省長那一票。”
“噢”
陳皎道“另外據我所知黃常委也就是那位將軍為人耿直,直來直去,有可能會唱反調,希望老弟側面打打招呼,不敢奢望他支持,至少常委會上別投反對票”
黃將軍跟白家淵源很深,又是容上校的老戰友,在陳皎看來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方晟深深嘆了口氣,說了句真心話“不瞞你說,我是覺得景榮的性格真不適合在基層,還是給他挪個窩吧,實在不想回京都就到省直機關弄個副職。否則會給你和首長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這次事故是捂不住蓋子了,別的還有些拎不上臺面的小事兒都不好意思告訴你,不妨考慮考慮,怎么樣”
倘若換別人,肯定覺得方晟是推諉之辭,但陳皎經過之前的接觸深知他的為人,有十分困難,方晟只會說六分,在這個節骨眼上說這番話,證明陳景榮在銀山確實很不受待見。
反復斟酌片刻,陳皎緩緩地說“方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