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站在門檻邊,聲音回響在大堂中央。
由于此時堂內眾人寂靜無聲,故而他說出口的話極具穿透力,就連坐在三四層的客人都能聽見。
客人們微微皺眉,不再賞曲,轉而推開隔扇門去看。
只見幾十名衛兵腰間皆佩有刀劍,魚貫而入,往煙雨樓各層樓閣奔去。
眼見著皇子府的衛兵這般蠻橫不講理,如同鬣犬般竄入各間雅閣,在紅綃軟榻間掀起一陣驚呼。
九層高樓之上的白箏也坐不住了,連忙遣人去攔。奈何受雇于煙雨樓的打手并不多,不足以與蕭逸帶來的衛兵抗衡。
白箏心知來者不善,于是乘云梯降至底層,意欲出面主持大局。
只是坐在云梯里,她意外發現云梯門口的木框斷了一截,可方才那三人乘云梯下去時,梯子未曾損壞。
她疑惑不已,抬頭環顧四周,卻也未曾瞧見三人的蹤影。移開視線,再望向兵荒馬亂的大堂中央,正端坐著喝茶的蕭逸。
見此情景,白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疾步行至蕭逸跟前。
蕭逸啜了一口茶,眉宇間頗有一股閑適自在的意味,似乎真把煙雨樓當成他的皇子府了。
白箏看著蕭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靜。
只可惜再怎么克制,她終究也不是脾性極好的人。
旋即一甩袖,指著樓閣上驚惶縮成一團的姑娘們,冷聲質問道“四皇子殿下,您不由分說地闖進煙雨樓,擾亂皇城秩序,可曾將大齊律法放在眼里”
四皇子坐在椅子上,神態倒是自若,卻留了個眼神,時刻注意著大堂眾人的一舉一動。
方才他進來時,就在人群里尋找管事所說的那位盲眼女子。然而將煙雨樓找了一大圈,他也沒有瞧見那個眼睛蒙著白綢,坐在輪椅上的人。
聽著周圍嘈雜的聲響,四皇子眉峰微皺,抬眼望向站在面前的白箏。
他若有所思將白箏看了許久,片刻后僅笑了笑,問出了一句話“白小姐,若非要扯上大齊律法,敢問密謀刺殺王侯,又該當何罪”
四皇子不會想到,他之所以找不到他想找的人,是因為早在他踏入煙雨樓的那一刻,那個人便隱匿了身形。
多虧了四皇子辨識度過高的聲音,還有對方先出聲再進門的出場方式。
如果不是這樣,而是先進門再裝逼的話,四皇子可能一眼就能瞧見待在云梯里的蕭瑾了。
畢竟蕭瑾穿了一身雪袍,身旁又跟著惹眼的楚韶,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最后時刻,因為四皇子的突然出現,拉繩索的小廝怔愣了一瞬,無意間放松了繩索。
所以云梯正好順著這股力道往上升了一大截,恰巧挨著了第三層的入口。
也幸好有這幾重因素疊加在一起,蕭瑾才得以在四皇子走進煙雨樓之前,扯住楚韶的衣袖,對她低語道“走。”
楚韶垂眸望著蕭瑾,笑容依然十分溫柔。
雖然她并沒有幫助蕭瑾的太多理由,但念及她和蕭瑾目前還是共犯關系,于是輕笑一聲,展開折扇甩向了云梯邊緣的木條。
“咔嚓”
在蘇檀驚異的目光下,那柄象牙折扇拋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干脆利落地劃開了入口處緊閉的木框。
瞧見楚韶甩扇破門的動作,不止是蘇檀,蕭瑾的眼皮也跳個不停。
這真是溫柔女主能干出來的事嗎楚韶怕不是被唐門弟子魂穿了吧。
楚韶甩扇的姿勢裝逼到了極點,把蕭瑾和蘇檀裝得一愣一愣的。
然而最為裝逼的,卻不是用一柄扇子爆破云梯,而是楚韶本人面上毫無波瀾,內心也毫無波動。
趁二人怔愣之際,她握住了輪椅上的把手,唇角依舊含著柔和的笑,手上的動作卻不太溫柔。
那雙手很好看,指甲也修剪得十分整齊。就連抓住輪椅把手,驀地往前一推的姿勢都是優雅的。
這一推,直接讓蕭瑾體會到了靈車漂移是什么感覺。
不得不說,楚韶的應急措施確實做得很好。快到不僅讓四皇子看不見,而且連蕭瑾本人都沒反應過來。
蕭瑾的想法起初很美妙。她本以為楚韶會輕輕推著輪椅,從容地推著自己脫離眾人的視線。
甚至她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要進哪間廂房,然后憑借楚韶開掛般的武功,跳窗逃離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