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過后,秦雪庭再也沒見過她爹。
之后夏三娘穿著喪服,一邊在后院里燒紙錢,一邊嚎啕大哭,也都被她看在眼里。
不過秦雪庭也知道,她爹偷偷地把另一半錢財送給了他曾經愛慕過的一位女子。
所以看著眼前這幕,甚至還覺得有些諷刺罷了。
秦雪庭想著這些,久久難以入眠。
故而當她聽見夏三娘的驚叫聲時,猛地從床上爬了起來。連忙拍醒小妹,讓她去床底下躲著。
然而還沒等秦雪庭也鉆進床底躲藏,就陡然看見有人破門而入,劍刃在夜色中閃爍著寒芒。
幾乎只是一瞬之間,那柄長劍就來到了她的身前。
帶著淡淡的寒意,秦雪庭只能瞧見對方如同看待螻蟻一樣的眼神,還有劈斬而下的長劍。
速度太快,秦雪庭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感受到了劍刃逼近咽喉的壓迫感。
床底下小妹的哭聲尖銳刺耳,但掩蓋不住兵器相撞的清脆響聲。
緊接著長劍墜落,鮮血潑灑了一地。
但不是她的。
秦雪庭渾身都在發顫,卻驀地聽見了一道輕輕柔柔的聲音“本來答應王爺不殺人的,可惜你進來的速度太快了,所以只能殺了你。”
那道嗓音好聽得像是碎玉落入幽泉,似乎還帶著些許惋惜之意。
處于恐懼之中的秦雪庭聽見這道嗓音,劇烈的心跳竟然神奇般漸漸平息了。
只是當月兒從云間鉆出,夏三娘也提著燈籠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時,朦朧的光芒映出了持劍女子的臉。
秦雪庭的心跳停滯了一瞬。
而后變得越發猛烈,如同驟雨傾盆,整夜不歇。
直到坐上了那條游船,秦雪庭仍然覺得一切都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跟著那名解救自己的女子上了游船,夏三娘和小妹跪倒在地,對著坐在輪椅上的人行禮。
這時她才如夢初醒,跟著二人一起跪地。
楚韶的臉上含著微笑,她將那幾名身上縛有繩索的刺客牽到了蕭瑾的面前。
然后輕柔地說“王爺,因為妾身要救那名女孩,所以就只能殺掉那一人了。”
蕭瑾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群人,似乎正在思考該如何處置他們。
秦雪庭聽著兩人的對話,后背卻冷汗直流。
她自小便比尋常孩童懂事許多,此時又怎會不知,自己眼前的這兩人到底是誰。
不過秦雪庭始終只是低著頭,用余光瞟著垂在輪椅上的那雙長靴。
繡了鵲羽的黑靴深重如漆,可以想見這雙靴子的主人應當是個極其尊貴內斂的人。
不出秦雪庭所料,那人的嗓音確實很冷,像是冬日里的霜雪。
“王妃,且上前來。”
秦雪庭微微抬起頭,瞧見楚韶緩步上前,帶著笑意望向那人。
而輪椅上的人面色淡然,抬起手。
然后輕輕牽住楚韶的左手,用錦帕替楚韶擦拭著手腕上未曾拭凈的鮮血。
動作緩慢,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到的輕柔。
也不知是不是秦雪庭的錯覺,她好像看見楚韶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地顫了顫。
待到她大著膽子去看時,發現那張好看的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仍是月下驚鴻一瞥的模樣。
只是手中握著的并不是沾滿鮮血的劍,而是另一只白皙纖長的手。
蕭瑾正在盤算著要把這些人先藏起來,等到手上底牌多得足以扳倒老四時,到時候再把證人給抬出來。
她向來不做沒有勝算的事,要做就得徹底掐斷對方的命脈,不留任何翻身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