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許久,她也很難想象出一個不近人情的殺神,怎么會在手底下帶出一群朝氣蓬勃的兵。
朝氣蓬勃也就算了。那些衛兵還不由分說地將幾十盆薄荷堆在她的藥鋪門口,叫嚷著“蘇姑娘,這些花草是王爺特意送給您的,我們就給您放這兒了。”
蘇檀說不出什么話,因為她根本就沒想接受蕭瑾送的薄荷草。
但礙于她還想混入燕王府,所以也沒理由拒絕。可無論接受還是拒絕,都顯得很可疑。
畢竟蕭瑾莫名其妙送給她幾十盆薄荷,本身就很可疑。
也就在蘇檀無話可說之時,最可疑的事情出現了。
冰天雪地里,一名穿黑色長衫的中年男子下了馬車。
他的相貌十分普通,只是當他堆起笑時,臉上的皮膚會疊出許多褶子。
這名中年男子的額頭上腫了一小塊烏青,看樣子似乎是不小心磕絆出的。
不過他好像并不在意,還走上前,謙遜地對她行了一禮“蘇大夫,敝人是燕王府的管事,燕王殿下托敝人前來傳個口信,還望您能聽一聽。”
蘇檀客氣地說“您請講。”
中年男子走近幾步,模樣很是神秘,低聲對蘇檀說“那個,王爺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想請您”
“請我”
“請您幫忙驗個尸。”
“可我是大夫,不是仵作。”
中年男子笑了笑“王爺說他知道,但他還是要找您,因為大理寺驗不出什么。”
蘇檀搖搖頭“既然大理寺都驗不出什么,那草民又能驗出什么呢。”
“可王爺說,他相信您一定能驗出什么。”
蘇檀面無表情地說“燕王殿下相信草民能驗尸所以這就是殿下寧愿找一個藥鋪老板來驗尸,也不愿去請一名仵作的理由嗎”
中年男子想了想,而后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蘇大夫,其實王爺可能不是相信您,而是相信他自己。”
蘇檀定定地看著額頭上有包的中年男子,她發現燕王府上下都病得不輕。
正是陽光明媚的日子,燕王府主院卻十分空蕩。
因為燕王今兒個頗有雅興,從府外接了一名女子回來。據說那位女子還是個郎中,模樣生得頗為清麗脫俗。
侍女們瞧見蘇檀著一襲青衣,緩步下了馬車,覺得王爺的口味真是越發琢磨不透了。
待到蘇檀進了主院,她們才敢小聲議論“王妃娘娘已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了,為何王爺還要將那位姑娘接回府呢。”
“哎呀,你懂什么,家里的明珠就算再亮,久了也就不稀罕了。只要是男子,就總會納妾的。”
此時被侍女們談論的納妾之人,正坐在輪椅上,優哉游哉地喝著一杯忍冬花泡制的茶。
茶香撲鼻,蕭瑾一邊看著蘇檀解剖尸體,一邊將案上的另一盞茶遞給了楚韶。
楚韶笑盈盈地接過“多謝王爺。”
“不必。”
蕭瑾端起杯盞,抿了一口茶。看著辛苦工作的蘇檀,突然想起自己那些年當社畜的日子,心中驀地升出了一股憐憫之情。
案上分明只有一壺兩杯,她卻故作友善,淡淡對蘇檀說“蘇大夫,累了的話,便喝杯茶歇一歇吧。”
蘇檀手持銀質刀具,手上的血都還沒擦干凈,便轉過頭寒聲問“燕王殿下,草民很想知道,您為什么非要用忍冬花泡茶呢”
對于蘇檀來說,忍冬花既是故國之花,也是她心中隱秘的傷疤。她瞇了瞇眼,甚至開始懷疑,蕭瑾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卻不想蕭瑾心里才納悶,用金銀花泡茶還需要什么理由嗎怎么,金銀花上輩子造了孽,得罪女二了
蕭瑾內心已經開始陰陽怪氣了,面上卻仍然保持著微笑。
她絲毫不在意室內的尸氣,以及蘇檀滿腔的怨氣。反倒盯著對方,慢條斯理地問“還能為什么這茶清熱解毒,此時不泡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