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祭酒的確不愧對他的“鬼才”名號,收到宋典送出的信帛后,從只言片語里竟然猜起了劉辯的想法。
他認為,那封密令發出去的原因,其實是少帝不堪宦官與清流外戚之擾,一時上頭,竟真在條條眼線中鉆了空子,悄無聲息地將那封信送去了西北。
此事聽起來實在兒戲,秦楚起初并未放在心上,郭嘉之后也沒再多提,沒想到今日一見,卻卻似乎真的有跡可循。
就像現在劉辯現在的三句對白,東拉西扯毫不深入,反而像是在旁敲側擊。翻來覆去地看,好像也就一個目的求證秦楚的忠心。
孰知忠心是不能靠問出來的。
兩位皇子還未進化到“揣度人心”的境界,秦楚說什么就算什么,也難怪太后敢放這兩個小傀儡直接與她交談了。
果然,劉家兩個孩子又眼神交流了片刻,最終還是由劉協開口,單方面依依惜別道“既然如此,愛卿就退下吧,朕之后再與你聯系。”
這話說得不倫不類,聽起來又像君臣又像地下黨,不過劉辯毫無意識,居然還對著秦楚揮了揮手,表示告別。
秦楚“”
傻孩子看久了還挺乖。
她很配合地擺出一副“陛下英明神武萬歲萬歲”的神態,重重抱拳,浮夸回答“臣告退”于是轉身便走。
一出德陽殿門,候在外頭的宋典立刻迎上來,低聲喚了句“亭主。”
老太監當年咄咄逼人的刻薄樣早已不見,此時低眉順眼地站在她身邊,瘦巴巴的一條,像一只垂垂老矣的看門狗。
秦楚像是忘記自己幼時親手剁下他兩根手指似的,極禮貌地應酬了兩句
“許久未見,這些年辛苦你了。”
宋典忙道不敢,默了默,又問“亭主已收到前幾日的信了嗎”
“他和你說了啊,”秦楚頷首笑道,“是我親自去拿的,不過他好像有些怕我,被嚇得不輕。”
昨日剛下過雨,今晨剛剛放晴,碧空如洗,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秦楚與他并肩穿行在北宮園內參差的梓樹下,看了眼面皮褶皺、缺了手指的老太監,忽然問
“你們在陛下面前說了什么嗎”
宋典一怔,沒想到她竟放下京中種種大事,先問了這個,思索了半刻,才答道“畢嵐、張恭為何進所恨,常常于陛下跟前哭訴,表示何氏專權而不容宦官。”
“陛下呢”
“陛下陛下搖頭不答。”老太監說著,好像也隱約意識到什么,偷偷抬頭覷了她一眼。
秦楚忽視了他的目光,自顧自地撥開前方一株矮桃的枝丫,依然緩慢地向前走著。
大約又走過兩條小路,玄武門隱約可見,她才道“就送到這里吧。”
宋典退了一步,微微躬身“亭主走好。”
她點了點頭,與守城侍衛擦肩走過,心中已逐漸有了猜測。
當今未有宦官明確表明要廢長立幼,擁立陳留王劉協上位。少帝的地位一時難以動搖,與母家關系便也平淡起來,自然就要在無根無基的宦官與權勢極盛的外戚間搖擺了。
然而劉辯心性怯懦,十三四歲登基,耳根子還軟,常侍太后一同哭慘,兩方攻訐之下,心生厭煩,無所措手也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