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夜晚已經過去,北宮火勢早已弱下,遠遠從南郊向城內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暗色,間或有幾聲來源不明的鳥啼傳來,嘔啞嘲哳,大約是寒烏在叫。
這士兵掛念著西郊的主公,因祭酒之令才一時半會兒動不了身,本就焦急,聽了這氣竭聲嘶、鬼哭狼嚎似的的老鴰叫,心里更加急躁。
正當他盤算著“實在不行去問問龐將軍”此事的可行性時,身后遲遲不見動靜的幄簾終于被人掀起了。
他飛快轉身,剛想開口,一抬眼才發現看到的卻不是軍師祭酒熟悉的臉龐那位被稱作“文若”的俊雅文士,臉上的三兩分無奈還沒完全收起,乍與他對上視線,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復了方才的溫文爾雅,對著他歉意地一笑
“抱歉,不過此次需由我來帶領諸位前行了。”
士兵“啊”了一聲,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營帳。
郭嘉恰好撩著簾子走出來,聞言向前走了兩步,拍了拍將士的左肩,對他點頭示意道
“是我請他領軍的。好了,你快去整理下,現在就出發。”
士兵狀似不經意地偏過頭,又看了眼長身玉立的荀彧,只覺得此人雖也像個謀士,但為人看上去比郭祭酒靠譜了不少,于是也就咽下了想說的話
“諾。”
他帶著這位天降將領向著隊伍走去。
與此同時,西郊
更深露重,月光清明。
夜風不疾不徐地從東方吹送而來,將初夏野草拂得晃蕩起來,眨眼又被軍馬的鐵蹄踩下,壓彎了腰。
秦楚騎著照夜玉獅子走在最前方,單薄的紅披風恰好不好地被東南風卷揚起來,身后百人的將士軍容整肅,正將兩位劉家的金枝玉葉圍擁在正中,形成一道緊密的保護圈。
劉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飄揚的紅披風,雙手抱著馬脖,恍惚間好似又看見北宮烈火,然而心中卻不怎么懼怕,反而尤其地想要靠近。
不知怎地,他盯著那背影癡看時,腦中忽然閃過幼時零碎的畫面。
那時一樣是宮廷政變,他還是個話都說不利索的稚兒,比此時的幼弟劉協都要小上幾歲,被宋典以“郊游”的名義帶出了宮。
那時秦楚救下他,心境也與此時一樣嗎
她收到自己密詔時,又是怎么想的呢
劉辯從小就不是聰明的孩子,就算如今九五之尊,也不過是夾在何進與常侍間左右為難的偶人罷了,秦楚三番幾次地救他于水火,他又該如何回報呢
劉辯還木愣愣地看著一處走神,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袖口一動,衣擺被坐在身后的劉協輕輕扯了扯。
劉協小聲道“阿兄。”
此時不在人前,他們兩個同乘一匹馬,最多也不過是竊竊私語,劉協便因此也沒有以“陛下”相稱。
劉辯這才回神“怎么了”
“你看前面”
劉辯凝神,順著劉協手指著的方向抬頭,借著清明的月色,勉強看清了遠處那似乎是另一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