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但同殿為臣,且皆為武官。高肇已遷太尉,為武將之首,李承志也已為平東將軍,且四鎮皆領軍在外。是以但凡參朝,二人不但同列一班,李承志就站在高肇身后。
只是李承志懶得與他虛言假色,見了高肇能拱拱手,已然是他最大的極限,何況詳談
李始賢暗中腹誹,面上卻半絲都不顯“他大婚才只數日,是以無論妻妾,皆與他同去平州。除此外,一切如舊”
這些李承志皆予高英呈奏過,高肇焉能不知
他哦了一聲,“若是懷德有意,舉族遷去平州,也是無妨的。”
嗯
李始賢稍稍一愣,腦中轉了無數個念頭“若是我無官無職自是無虞。但如今我父子三人皆為京官,焉能如此”
高肇哈哈一笑“此一時彼一時也,我今日來,便是知會懷德不日,朝廷會遣使北上,運糧往北地各州賑災救荒。我欲懷德領軍護運,再讓承宏,承學隨行。一是可照應予你,二則是分潤些軍功。
待那時,你府中便再無一個男丁,定有諸般不便。故而不如趁啟程之前,讓承志奏請太后,一并帶去平州,也好免了你父子的后顧之憂”
免了我父子的后顧之憂,高肇能有這么好心
知子莫若父
李始賢雖然很是不解,不知李承志為何恨救他一命的高肇更甚于謀刺予他的元英,但他至少知道,兒子已視高肇為生死仇敵,且半點都不遮掩。
既然如此,高肇又豈會以德報怨
他直覺,高肇十之八九又欲坑害李承志,但一時間理不清頭緒,是以也只能打哈哈。
“待回府之后,我定與他商議。在此先謝過太尉”
李始賢滿臉堆笑,高肇只看了他一眼,便耷下了眼皮,又勸著李始賢吃菜。
而侍立在一側的高允卻兩眼如燈,目光似是釘在了李始賢臉上。
但李始賢穩如老狗,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笑就笑。高允眼睛都瞪酸了,依舊未從李始賢臉上窺出半絲異常。
這一場酒,一直喝到了申時,聽到左右衙房中的官吏已然準備下值,高肇才起身,意猶未盡的與李始賢告辭。
臨別之際,還讓李始賢轉告李承志,若有閑瑕,可讓李承志攜高文君去高府一趟。稱分別在際,日后再見高文君不知又是何時,故而高平公主日日以淚洗面。
李始賢滿口答應,稱一定轉告,又恭恭敬敬的將高肇送出衙房。
見到這一幕,同僚更是羨慕。無不以為李始賢必將青云之上。也就這一對親翁心知肚明
雙方各歸府邸。下車之際,高肇還是滿面和煦,使人如沐春風。但方一踏進書房,臉便猛的垮了下來,陰沉的仿佛能滴下水來。
常言城府如山,泰然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者有之。言談時滴水不露,守口如瓶者亦有之。
但明知我欲害你,你依舊歡顏笑語,待我如至親,且數個時辰內半絲不虞之色都不顯露之人絕對寥若晨星。
至少高肇縱橫官場數十載,還真就沒見過。
李始賢若有如此能耐,何至困在涇州數十年,蹉跎半生
心中已然有了定論,但高肇依次不死心“依你之見呢”
高允連忙恭下身“以仆之見,李始賢并不知情”
并不知情,果然是不知情
高肇頹然一嘆,似是被抽走了骨頭,軟軟的往后一靠。
高允大驚,看到高肇臉色雖然難看,但依舊睜著眼,才猛舒了一口氣。
怕就怕,家主經受不住噩耗,一頭厥過去。
高允咬了咬雅,低聲勸道“李承志天縱其才,有梟雄之姿,未嘗不會行非常之舉。是以仆斗膽,難保不是他斷尾救生”
“呵呵”高肇突然冷笑了一聲,“高允,老夫又何需你寬慰下去吧”
高允如蒙大赫,恭身退下,高肇又意興闌珊的吐了一口氣。
李承志啊李承志,你意欲何為
行非常之舉,斷尾救生
若非李承志重情重義,早就借元嘉設計令高文君復歸高氏之際,與其悔婚了。何必一見自己這張老臉便欲作嘔,還不得不忍著惡心喚他一聲“外舅”
若李承志能行非常之舉,何需屢次三番以身犯險,救先帝與危難之際
也就更不可能因幾個家臣的性命,與他高肇誓不兩立。
待妻妾,元恪,及區區幾個家臣都如此重義,何況親生父母
所以這話高允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