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料那什長竟站著不動,且振振有辭“敢問高將軍,可否允某等披甲”
高莽的臉一黑,情急間又不知如何回應。
擺明那車中盡是草糠,還何來的甲胄予你
但若不應,豈不是坐實了李始賢所言這一隊兵卒,皆是來此送死的
李始賢差點笑出聲“兀那什長,竟如此不知好歹明知車中甲無半葉,箭無半壺,你卻非要予此時點破,就不怕高將軍事后為難于你
李某勸你還是識相些的好,便是裝模做樣也該領命而去,至不濟距敵百步之外就打馬而回,官兵的箭還能飛這般遠不成”
別說,那軍將還真就是這般打算的。
猛見高莽臉黑如墨,面露猙獰,他就有些后悔。正想著領命而去,迎至百步左右放一輪箭,而后逃回來就是。
但李始賢太過可惡,竟一語道破他的心思。如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不為難
高莽冷哼一聲“莫去了,皆隨我撤入烽城”
李始賢冷喝一聲“你說撤就撤,問過爺爺了沒有”
高莽臉都氣綠了,卻又對李始賢無可奈何。生怕惹惱了他,將那短刃刺進心口。
“常言好死不如賴活,李參軍又何必如此決絕何況如今太尉之計已然功敗垂成,李參軍實無必要再以性命相挾”
沒有必要個屁,不然你為何連老夫身前一丈都不敢近,不就是怕激怒老夫
“好似是這般道理,也不是不能隨你回城”
李始賢眼珠一轉,盯著被兵卒按伏在地的李承宏,“先將我兒送來”
便是不放,你又能如何
但高莽也就是在心里發發狠。
從來未經過拿自己的命要挾敵人的行徑,偏偏自己還怕的要死,生怕李始賢失手。
眼見敵騎靠的越來越近,已然探至百丈。且其后又隱約可見數十騎,高莽好不急燥“放開李承宏,讓他登車”
就這般,竟真將李承宏放了回去。
李承宏三步并作兩步,飛一般的跳上車轅,扶李始賢扶下車頂。
見他依舊刀抵心口,高莽終是沒敢令兵卒上前擒伏。
“你來駕車,向南”
李始賢的聲音低不可聞,堪堪等李承宏將韁繩握在手中,他猝然拔刀,狠狠的扎向了馬股。
而電光石火之間,兩匹徤馬的馬股上便鮮血直飆。
隨即就聽兩聲痛嘶,車駕就如箭一般往前一縱。
當即就有騎卒要攔,卻被馬車撞的轟然倒地。
徤馬已然痛的不知所措,眼前便是有刀山火海也敢沖撞,莫說是人
是以來一個就撞飛一個,來兩個就撞飛一雙。又加高莽麾下就只百余騎,且正值列為長陣行進之時,情急間竟圍都來不及圍。
李承宏幾乎將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才將馬車調轉向南。正要暗松一口氣,又聽李始賢急吼道“快,臥進車廂”
眼李始賢已然鉆了進去,近如睡覺一般平趴于車底,李承宏想都沒想便滾了進去。
堪堪趴好,就聽高莽一聲厲喝“給我射射馬”
而后便聽“嗖嗖嗖”的一陣。
好在馬車正在急馳之中,準頭相對有限。且兵卒手中大都皆為騎弓,威力不足,是以兩匹馬雖各中了十幾箭,但皆不致命。
反倒是極痛之下,更是激起了兇性,馬車跑的更快了。
父子二人就如兩只麻包,被巔的忽起忽落,李始賢甚至說不出一句囫圇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在天只能看你我父子父子的氣數了”
若是氣數不好呢
正值心亂如麻,馬車沖上一處高坡,恰好將車簾抖開。
看到遠處那如潮水一般的一道黑線,李承宏渾身一震,喜極而泣“父親大軍,是朝廷的大軍”
李始賢恍然如夢,喃喃自語“天不絕我果真是氣數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