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舒隱隱心憂“萬一朝廷得勝之后,再秋后算帳,又該如何”
“憑什么,就憑你我不聽號令,不愿盤剝關中子民,不愿強行征糧,不愿強行征丁若是先帝之時,以其陰密記仇的性子,便是不治你我一個抗旨不遵,至少事后也會找個由頭,讓你我吃些苦頭”
李韶呵呵一聲,“也不是我李元伯斜眼看人,以如今朝廷岌岌可危,朝不保夕之勢,便是借太后與元澄一百個虎膽,也絕不敢如此不看高氏,那般禍國殃國,視百姓如豬狗,害死數十萬人命的狗賊都能安然無恙,何況你我”
楊舒急道“我所慮者,并非你我而是而是涇州李氏”
李韶聞言一頓,看了看左右,將聲音壓的極低“以承志奸詐的秉性,便是打不過,你當他不會跑么不然他為何要急于攻取敦煌,無非便是留一條退路罷了”
“對啊,我竟未想到”
楊舒眼睛一亮,“就為此故,你我也該大醉一場”
李韶點頭“正該如此”
這般竊竊私語,不多時二人就回了州衙。畢竟是青天白日,于衙中大醉委實有礙觀瞻,二人便換到了官舍。
楊舒將酒壇往桌上一頓,拍開泥封,只是幾息,一股濃郁的酒香便飄滿屋舍。
李韶稍一抽鼻子,便聞出這是李氏特釀的清酒。
“猶記得涇州之時,那小賊稱此酒最是費糧,且極難釀制,得一斤清酒至少需糧三十斤往上,是以他入京后,想必再未釀過此時想來,如此美酒,竟成了絕響早知就不該拿來糟踐了”
嘴上這般說,楊舒還是舉起酒壇,滿滿的倒了兩爵。又拆開紙包,將幾樣吃食擺在了案上。
李韶卻冷笑不止可笑楊延容,真就信了李承志的話
什么三十斤谷、麥才出一斤酒,那不過是李承志拿來哄騙元恪,好往關中運糧的借口罷了。若非如此,西海焉能予短短數年攢下足以維持二十余萬民戶一年所需之口糧
包括這酒,如今西海也是照釀不誤。不過并非拿來飲宴,而是盡皆泡制成了刀箭傷藥。
心中腹誹,李韶端起酒盞,與楊舒輕輕一碰“飲甚”
而后二人仰頭就干。
這是李承志從涇州入京之時贈予楊舒的。本就不多,如今也沒剩下幾壇,是以楊舒才有“絕響”之說。
已窖藏了足四年之久,酒香更為醇厚,也少了許多燥氣,回未隱有余甘。楊舒惜如珍寶,還抖了抖樽腳,生怕漏掉一滴。
就連李韶都忍不住的嘆了一聲“好酒”
話音未落,就聽舍外一陣嘈雜,似是有人來尋李韶,正與堂外的護衛求證。
正自狐疑,又聽一陣甲葉之聲,有軍將在門外喚道“姑臧候,楊長史,殿下有請”
如今元懌暫代原州刺史,城中就他一個宗室,再無旁人。是以李韶問道“可知清河王何故召見”
“屬下并不知,殿下只是交待,盡快請二位至衙堂,有重事相商”
重事
方才城中還風平浪靜,歌舞升平
應是他處來了急報,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二人對視一眼,李韶又道“某即刻就去。”
說著二人就丟了銅爵起了身。
官舍就在衙堂之后,只隔著一道墻而已,二人片刻便至。待通秉入內后,堂中已坐滿了人。
不但有原討逆將軍,如今在錄州城外領軍的邢巒,還有本在關中調拔糧草,供應后勤的元欽。
見其風塵仆仆,滿臉疲色,李韶便知此番元懌召見,定是元欽帶來了急報。
看這模樣,絕非喜訊
正暗中猜疑,又聽元欽長嘆一聲“南路敗了,一敗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