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楊鈞一臉古怪。
方才為了試探李韶,還近似戲言般的提及若朝廷逼迫過甚,李承志何不一不做二不休。而轉眼之際,他就遣散了大軍
難不成自己一語成讖,李承志不會真的以為,朝廷已然猜忌于他,更怕他會行此大逆不道之舉
楊鈞心中一動,半是認真,半是試探道“如今大局方定,高平、薄骨律未平,且中軍死傷足逾三成,堪堪只余三萬。若你北上,實不足以此為憑仗,故而末將以為遣散州兵,是不是為時過早”
“高平、薄骨律只是疥癬之疾,何需三萬中軍有涇州之奚康生、夏州之高猛,已于北地聚兵數萬,便是我孤身前往,平定兩鎮也是無虞
但朝廷自有威嚴,陛下登臺拜將,賜我虎符、金節、儀仗,便不能使之蒙塵,故而我只需率軍一萬北上即可”
楊鈞緊追不舍“那其余兩萬呢”
“其余兩萬,自然是留于關中”
李承志看了看刁整和李韶,“待稍做休整后,便由刁都督統兵一萬,分駐陳倉、褒斜、子午諸道,以防南軍卷土重來。其余一萬,交由世叔坐鎮汧源,以備不時之需”
四人齊齊的一愣。
只此一戰,南朝近有十萬大軍折損于此,便是那四萬潰卒翻山越嶺逃回漢中,活下來的怕是也不足一半。
而打仗,可不僅僅是有人就行的。還要有糧草、兵甲、車駕、馬匹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所以莫說眨眼間便能卷土重來,怕是再休養個年,南朝都不一定能召得起如此次這般大軍。
刁整與酈道元再是遲頓,也已咂摸出不對來了李承志此舉大有深意,越看越像是在向朝廷表明心跡
二人定定的看著李承志,眼中盡是驚疑之色。
楊鈞更是在心中狂呼看吧看吧,果然如此
就只李韶福至心靈,突然想起了那一夜李始賢予他秘談之言承志頗有智計,素來深謀遠慮,但先帝賓天之后,突然就行事囂張,葷素不忌故爾弟猜疑,應是他有意為之
欲擒故縱
但你要擒要縱,要做出一副受盡了委屈的模樣,也該有個由頭。不然就真如無風起浪,無事生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豈不是授人以柄
李韶心念微動,疑聲問道“可是何處出了變故”
“如今風平浪靜,何變之有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故而不足以外人道也但某因念先皇恩重,更懼平賊之大業中道崩殂,是以只有冒天下之大不韙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了
稍后我會手書請罪之奏呈,待季孫兄入京,代我呈于太后與陛下。另知會諸公待平定高平、薄骨律之逆賊,某自當負荊回京,任由其發落便是斬了李某這項上人頭,我也甘之如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平賊之大業中道崩殂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
這三句就如三道驚雷,劈在了四人的頭頂。竟連沉穩如李韶,都是駭然變色“朝廷何時來的圣旨,我怎不知”
“連我都還未一睹真容,何況世叔”
李承志輕聲笑道,“不過已至中途,若季孫兄走快些,一兩日內當能迎至潼關左近”
楊鈞往前一步,直戳戳的盯著李承志“既然圣旨還在半道,你怎知道的這般清楚”
李承志呵呵一笑“你猜”
楊鈞被氣的想吐血我猜個鳥毛
“莫慌便是朝廷要治我的罪,也要等我平定余虐,自北鎮歸來之后故而天塌不下來”
李承志施施然的起了身,目光冷冽如刀,“是以諸位若是信我,便守好關中,莫要被宵小之輩所趁放心,不會太久,少則一月,多則三月,我必然得勝回返”
這句話何其直白
幾人皆非愚鈍之輩,焉能聽不出李承志話中之意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我如此,諸位亦如此
此時再想,李承志就地遣散州兵、并將近七成兵力授予李韶與刁整,并非只是向朝廷表明心跡。而是在向他們這幾個屬將保證他不會反,也沒有能力反
情勢為何突然就到了這一步,明明是不世之功,最終竟要落個問罪的下場。
而且事先竟也未見半絲端倪
幾人恍然如夢,因大勝而帶來的喜悅被驚了個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