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深并不知道“沙城來信了”這五個字對劉珂的意義,但他清楚地感覺到這屋里的氣氛,隨著這聲稟告在一瞬間有些異樣。
屋里就三個人,只見不管是劉珂還是小團子都用一雙驚詫的眼睛望著門口。
“這才過了三天,殿下。”小團子提醒了一聲。
劉珂點了點頭,沉思道“估摸著是凌凌發現那書不對勁。”想想也是,那可不是普通話本,都帶上插畫了,正經讀書人哪兒會勸人看這種東西,也太有辱斯文了。
“去拿過來,爺瞧瞧凌凌打算怎么解釋”說到這里,劉珂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戲謔,若不是人不在跟前,他正想見見尚瑾凌窘迫的模樣。
小團子于是推門而出。
云知深見劉珂好以整暇地等著,不禁心中好奇。
劉珂意識到他,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叔兒,不如你先回去歇息,晚些時候我再為你接風洗塵,給你引薦雍涼的官員。”
云知深含笑道“好。”
雖然劉珂對他親近有加,也從不端著親王架子,不過君臣有別,云知深很明白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而此刻明顯是劉珂的私事。
不過他才剛起身,卻見小團子進來,一臉古怪道“殿下,這信不是小少爺的,而是西陵侯。”
云知深的腳步頓時停下,定睛看去,果然小團子對著劉珂豎起的信封上清楚地寫著寧王殿下親啟,西陵侯尚威敬上。
西陵侯即使垂暮,那也是掌握著二十萬西北軍的大將軍,若無皇帝授意,私自與皇子通信,這是大忌。既然他的孫子與寧王互通有無,為何不經過尚瑾凌之手,反而以自己名義送過來
蓋上私印,往往皆是要事。
想到這里,云知深的神情頓時凝重起來,他不由地看向劉珂,“殿下。”
而此刻,劉珂望著那封還未開封的信,微微瞇起眼睛,心下沉重,他腦海里的第一個想法便是西陵侯發現了他與尚瑾凌之間的事,來興師問罪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按下來,且不論他對尚瑾凌是發乎于情,止乎于禮的來往,根本沒有任何逾矩的舉動,就算真的有,以他的身份,西陵侯鬧開此事,影響的也只有尚瑾凌。
誰不知道他寧王是什么德行,最多罵個混賬東西罷了,與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癢,畢竟有榜樣在前,連他老子都別想以此罵他。但是對將來走科舉入仕的尚瑾凌來說,卻是道德的污點,會被排擠為異,受人恥笑的。
想到這里,劉珂放心了,既然不是來問罪,那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叔兒,你在京城多呆了一個月,可知楊慎行什么時候會動西陵侯府”他一邊撕開信,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云知深沉吟道“如今朝廷剛設立三司條例司,又頒布了免役法,聽說很快平輸法也要出臺。朝廷寒災一過,入不敷出更加嚴重,皇帝對楊慎行和端王的要求,便是盡快補充國庫,所以上半年的法令必定都是關于錢財。但是軍改雖遲卻不會取消,以楊家跟西陵侯的恩怨,及端王對兵權的渴望,在此鼓動之下,皇上已經有意替換老而垂暮的西陵侯,為了求穩,所以我以為最早在下半年,最遲明年初。”
而這翻話讓劉珂笑起來,“叔兒,你跟凌凌想的一樣。”
“哦”云知深雖有意外,但是已經不吃驚了,反而笑道,“看來他已經為殿下分析過此事,真是聰慧通透。”
“不只。”劉珂已經看完了西陵侯的信,臉上的笑容加深,頗為自豪地將信紙遞過來,飛揚著眉道,“他還為西陵侯府找到了一條退路,你看看。”
這么一說,云知深就更加好奇了,“退路”他接過信,然后細細一讀,接著整個屋子便寂寥無聲。
而劉珂則坐回了椅子上,端起高幾上的茶,裝模裂作樣,斯斯文文地一手執杯,一手捏蓋喝著,以此掩飾他即將笑裂的嘴巴,免得太過失態讓云知深覺得莫名其妙,像個瘋子。
不為別的,西陵侯的這份封信除了投入他劉珂的門下以外,最重要的是,不久的將來他就能見到尚瑾凌了
玉華關,那西陵侯府必然就在雍涼城啊哪怕一個城東一個城西,那也不過是半天馬的距離,跟朝夕相處沒啥兩樣
不用再瞎折騰小團子,不用數著日子盼著來信,想什么見就什么時候見
他抬起茶盞,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心中不停地感謝老天爺,阿彌陀佛,今后他一定做個好人
默默蹲在身后的小團子就看著這位舉著茶盞半天不放下,顯然心思已經騎上野馬,不知道撒歡到哪里去了,只得抽了抽嘴角,小聲提醒道“殿下,茶要灑了。”
劉珂暗暗吸了口氣,慢慢地將茶盞放到高幾上,見云知深放下信,便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問“叔兒,你覺得這條路可行得通”
“這真是的這個少年所提議”云知深的眼里露出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