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瀾依舊垂著眼,語氣平緩說“你死后,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你重新活過來。便做了許多嘗試,譬如借物喚魂。”
簡云臺張了張嘴,再次啞然看了眼這滿桌的舊物。其中甚至還有傳感器當初剛進海神劫副本的時候,他曾經給了林福雪一枚傳感器,自己保留另一枚。
用作聯絡。
后來他力竭而亡,傳感器這種外物自然帶不走,隨便想想都知道這玩意兒最后肯定落到了九重瀾的手上。但他沒想到另一枚傳感器竟然也被九重瀾取走了。
五年過去,傳感器早就沒電了。
一眼晃過這些東西,簡云臺仿佛依稀看見了這五年間,九重瀾到底做了多少無望的嘗試,又執拗的偏將死馬當作活馬醫。
想到這里,他心中沉重又覺愧疚,更多的則是心疼。連帶著面上也跟著沉重了起來,抬手輕輕摸了摸傳感器,簡云臺深吸一口氣,終于下定決心開口說“你不是說等我的答復嗎我已經想好了。”
一言出,九重瀾的背脊繃得更緊,呼吸驟然重了起來,他半晌都沒抬起眼。只是專注看著桌面,仿佛桌面能開出一朵花兒來。
滴答
白發尾端在滴水。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滴水之聲。能看出九重瀾整個人都是僵硬的,簡云臺也很緊張,他抽過床側架著的白巾,結結巴巴說“我、我給你擦頭發你聽著就好。”
他步子一轉,來到九重瀾的身后,小心翼翼攏起這白發,只覺得像是捧起了溫潤的月光一般。觀眾們都知道簡云臺偏愛綢緞般的發,平日里看見就手癢癢,忍不住想要去摸個兩下,然而此刻簡云臺卻心無旁貸,滿腦子都是該怎么說這話比較好。
他起了個頭,緊張說“我先和你說好了,你聽了這些話,千萬不能生氣啊”
“”九重瀾重重抿唇,垂下去的眸光無端黯淡了幾分。
一般來說當一個人想要拒絕的時候,總會先提及其他,說很多話來鋪墊。因此從簡云臺進屋的那一刻,九重瀾就希望漸消。
他猛地抬手攥住簡云臺的手腕,偏眸時嗓音嘶啞“如果是我不想聽的,就別說。”
簡云臺一愣“啊”
九重瀾像是已經無法面對接下來的話,直接站起了身。他偏過頭不去看簡云臺,脖頸側的濕發再一次潤濕了前襟,流下了蜿蜒的水漬,像是清冷的月光驟然啼哭一般。
深吸一口氣之后,他低著頭悶聲說“既然你已經想好我愿在海神之戰上助你一臂之力,你日后要照顧好你自己。”
“”
簡云臺眨了一下眼睛,“你在說什么”
九重瀾悶悶開口“你不是已經決定好,要離開了么。”
簡云臺坐回凳上,雙手撐著額頭垂下臉,肩膀聳動不止。九重瀾微微一愣,立即上前幾步,想伸手又沒有立場去安慰。
最后手只能懸在簡云臺的肩頭,九重瀾薄唇緊抿,小聲說“不必哭。”
簡云臺抬頭,是一張笑臉。
他幾近捧腹大笑,上氣不接下氣笑說“不是,別誤會啊,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就是覺得你太可愛了哈哈哈哈”還擔心他哭呢,也不知道是誰后來哭到水漫金山,鮫人淚直接把海神殿給淹到無處下腳。
今天的事情要是就這樣結束了,九重瀾百分之百要躲起來偷偷哭。
九重瀾目光微頓,難得地有些愣滯。
簡云臺正色后拉著九重瀾重新坐下,直視著后者的眼睛,說“我已經決定好了,我想要留在這里,留在你的身邊”
“”
九重瀾張了張唇,還是愣狀。
當巨大的驚喜降臨在頭上的時候,很多人一般都是懵著的。
簡云臺的腹稿有許多鋪墊,現在全部白費,直接奔著主題就來了。他頑強想說之前打好的腹稿,開口“我讓你不要生氣,意思是我想跟你說說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