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劫后余生般地后退幾步,脊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不到片刻,恩和回到雅圖身旁,盯著她胳膊細細的瞧,像是要瞧出花來,最后低聲道“不一樣。”
哲哲閉上眼,掩住席卷而來的失望。
大玉兒五臟六腑糾在了一處,幾乎要失了冷靜。雅圖還這么小,是誰攛掇的她,定是有人攛掇的她
“大汗,雅圖她”
“搜。”皇太極言簡意賅地下令。
他看向自己的小女兒,怒極而笑“本汗不會問你自討苦吃,還是受人指使。四格格這些天見了什么人,全都拉下去審,師傅也跟著,不許有半點遺漏。”
他倒要看看,她這株歪苗到底是怎么長的
偏廳里頭,多爾袞眉心緊鎖,代善依舊沉得住氣,多鐸卻是不耐煩起來。
原本高高興興地赴完喜宴,聽說四格格受了虐待,便同他哥一塊進了宮。太醫倒是給個準話,茶水喝了一盞又一盞,到底還要不要睡了
除了諸位旗主,掌管戶部,久不現于人前的十貝勒德格類也在其列。從前征戰的暗傷并發,胡須遮不住臉上的蒼白,但公主出事對于宗室來說不是小事,他必須來瞧一瞧。
終于,里頭小跑出來一名侍從,面色猶帶驚慌,躬身同眾位爺解釋“奴才們從四格格的臥房搜出了尖角石頭,石頭藏在被角里邊,這才造成手上的傷處。”
“大汗震怒,下令把四格格交由生母撫育,報由宗室知曉”
代善反應過來,再也不能保持平靜,多鐸驚愕地起身“你說什么”
“十五爺。”侍從咽了咽口水,小心地重復一遍,“大汗有令,四格格今后交由布木布泰側福晉撫育。若十四爺愿意,四格格過繼到十四爺名下;若十四爺不愿,格格日后就是普通宗室,養在別院就罷,與汗宮沒有半點牽連。”
如今記載宗室成員的唯有宗譜宗冊,遠不如修改玉牒那般繁瑣。皇太極是一國之主,也是一族之長,他鐵了心要做的事,無人能攔,便是代善輩分最高,經歷驚心動魄的南面獨坐,也不敢攔。
方才貝勒旗主前來,他大可讓他們走,之所以說“宣”,不過是因為心有顧忌。
誰也不敢忤逆他,可蘭兒不是。
他不容許海蘭珠有半分污點。
真相查清后的處置雷厲風行,叫幾位爺全都坐不住了。
老汗王那一輩,只有收養的格格,從沒有過繼的格格,而今竟是開了先例,怎能不讓人吃驚
代善第一反應便是不妥轉念一想,“震怒”二字,可見是怒到極點,大汗表面一向溫和待下,這樣的場景,他都沒見過幾回。
難不成四格格年幼,還干了叫人無法忍受的事
念頭初現,叫他勸阻的氣焰弱了一弱,繼而想到四格格自小與生母同居,教養不好自然是生母之過,大汗這樣的命令,這樣的命令雖過了些,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短暫的思慮里,誰也沒有出聲。
他們齊刷刷朝多爾袞望去。還沒瞧到多爾袞的臉色,多鐸打破了寂靜,拔高聲音道“四格格的師傅品行端正,傷痕都是她自己敲的”
侍從縮縮脖子,苦著臉點頭。
四格格住在前院,清寧宮與十四貝勒府的人進不來,除非有大汗的首肯。尖石頭是院里撿的,審到現在,依舊沒問出指使的痕跡,怕是只有一個可能,四格格小小年紀,就擁有栽贓陷害的心機。
多鐸氣笑了,果然是歹竹沒好筍,心機都是一脈相承。夜深喝熱茶,看一個小格格自導自演,他可真是閑的“這不是涮我們是什么”
這話讓半數貝勒爺有了共鳴。
他們生了一股子怨氣,到底要不要勸阻的猶豫消散無蹤,對布木布泰側福晉的印象已是徹底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