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笑靨動人,一如姐姐幼時拉來馬駒,溫柔地、耐心地教她騎術,大玉兒陷入了恍惚。
她是科爾沁最受寵的格格,草原上的明珠,早早嫁給皇太極,當上布木布泰福晉,卻成了宮中的透明人。
姐姐仍舊住在偏帳,后來嫁去烏特,被皇太極親率大軍迎回,鳳冠霞帔,羨煞旁人,本該漸遠的兩條線交疊在一起,從此糾纏不休。
批命被篡改,苦難被抹去,仿佛顛倒了個個兒,無福災禍再也不是姐姐,她不必給姑姑敬茶,不必給姑姑行禮,而自己躲不過。
她站在盛京,站在大汗的宮殿。
這是長生天給的福氣,還是報應
大玉兒緩緩松開掌心,端過茶盞,蹲身舉到頭頂。
“請姐姐喝茶。”
哲哲面色微變,閉上眼不忍再瞧,正殿凝滯的氛圍驟然一松。皇太極放開海蘭珠的指尖,眉目似是贊許,朝外喚了一聲“恩和。”
恩和總管端著托盤前來,上有數朵做工精致的絨花,還有一根竹葉形狀的銀釵。
海蘭珠略看一眼便知用處,接過茶盞,眉眼彎彎地將銀釵遞給大玉兒。
竹葉。
大玉兒歡喜地接過,心下泛起一股一股的冷。
大汗準備的東西,可是暗示了她什么
上頭盤旋的空氣叫人屏息,好不容易輪到她們,庶福晉哪敢托大,敬過茶,接了絨花當場簪上。不必皇太極開口訓誡,她們態度一個比一個恭敬,叫海蘭珠半點疲累都沒有受,很快結束了敬茶。
眼見時辰不早,是時候去前朝見見宗室,皇太極重新扶上身邊的人,語調低沉“該走了。”
海蘭珠抬眼看他,笑著點點頭。
崇政殿。
外頭傳來高昂的通報聲“大汗到,海蘭珠福晉到”
兩側坐著的貝勒爺與大福晉站起身,便見兩道身影相攜而來。
終于得見新福晉的廬山真面目,除卻迎親的賓客,在場之人皆是一愣,莽古濟半晌才回過神,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上挑的丹鳳眼流露厲色。
嬌嬌弱弱地勾人,果真是江南漢女的模樣
年輕些的貝勒神色各異,原來多鐸與豪格爭端的時候,說的是實話中的大實話,這位可不就是天仙下凡嗎
可惜早早被大汗占去,他們縱然惋惜,很快就拋開情緒。
有小道消息說莽古爾泰被圈,同海蘭珠福晉有關聯,大汗正是一怒為美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皇太極朗聲笑道“本汗帶海蘭珠前來認臉,順道討個喜封。”又看向代善大福晉“她性子溫善,嫂嫂若得空,往關雎宮遞帖子便是。”
大汗這般開口,代善大福晉哪敢不應代善點了點他,從衣襟抽出紅封“大汗藏著這樣的美人,從前也不讓我瞧瞧,真是該罰。”
霎時附和聲起,岳托起哄得最是熱鬧,眼見岳托大福晉就要湊趣,被莽古濟扯到一邊。
一股分外寒涼的視線望來,海蘭珠似有所感。
這般大的場合,烏央央地站了一大片人,不乏露骨的目光,讓她下意識地顯怯。可皇太極熾熱的體溫抵著她,拇指摩挲她的掌心,海蘭珠心頭酸軟,輕輕勾了勾他的。
她應當走到臺前。
盛京有名的宗室勛貴,小玉兒都和她說過一遍,還描述了長相性格,慢慢的,海蘭珠將人對上了號,只除了一位看著凌厲的美婦人。
小玉兒也在,歡歡喜喜地同她說話,海蘭珠笑容愈盛,俏生生立在那兒,大方得絢麗。
談笑聲漸漸變弱,那位凌厲的美婦忽然開口,笑吟吟地極為親熱“我從前也到過科爾沁,怎么從未聽說過福晉這顆明珠可是嫁過什么人,那位俊杰我認不認識”
皇太極正與代善談笑,聞言側過臉,沉聲喚道“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