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出,石破天驚。
原本因多鐸拒絕賞賜而安靜的大殿,忽然變得鴉雀無聲。無數人的目光望向十四貝勒,又望向大福晉身旁的布木布泰福晉,高高低低的嘩然漸起,改嫁
大汗對十四爺的賞,居然是布木布泰福晉改嫁
像一滴沸水濺入油鍋,掀起滔天巨浪,把始料未及者炸了個人仰馬翻,小玉兒睜大眼眸,多爾袞震驚地站了起來,頭一次沉穩盡失。
大玉兒猛然抬頭,紅潤面頰唰地褪去血色,一顆心如墜冰窖。哲哲臉龐抽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心下唯有一個念頭,阻止這個賞賜。
她急聲開口“大汗”
大汗怎能不和她商量,驟然提起這樣的話
玉兒是大汗的女人,是幫襯她、陪伴她最貼心的侄女,是生下未來小阿哥的希望。嫁入汗宮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還有四格格在,怎么能改嫁多爾袞
哲哲已經很多年沒用這樣迫切的語氣說話了。
她清楚地知道,這是大宴,是眾目睽睽之下,一經出口就再也沒有更改的余地,何況大汗說的是“賞”。
可她不能不急,嗓音干澀,心如火舌纏繞灼燒,額吉和嫂嫂還坐在下方,她們又會是什么感受玉兒絕對不能改嫁,絕對不能
皇太極扶著海蘭珠坐下,轉身看向她,鳳目溫和,甚至捎上笑意“十四弟為我大金立下數不盡的功勞,他既心有慕艾,本汗又豈是無情之人。不論作為國主,還是作為兄長,本汗都應賞他,哲哲,你我何不成全了他和玉兒”
“成全”二字竟是有了懇切的意味,哲哲哪敢回絕,原先火燒的心臟像是結了冰。
大玉兒已是搖搖欲墜,面色慘白得不像樣了。
多爾袞聽到大福晉的急聲,又聽到大汗這番話,一時間喉嚨發堵,臉皮火辣辣的,不管是謝恩還是辯駁都說不出口。
四哥知道了他的心思,大度地成全他和玉兒。
他實在有愧,不敢再想自己的名聲如何,從恍惚中回神,大玉兒慘白的臉色映入眼簾,多爾袞深吸一口氣,得償所愿的喜悅消退,澀然漫上心頭。
她有太多的不得已,科爾沁的期望,雅圖的責任,如何能夠拋開一切嫁給他還有名分,玉兒若成為他的福晉,小玉兒她他看向身旁埋著頭,雙肩微顫的妻子,竟是沒有多少欣喜。
多鐸充滿怒意的視線望來,兩難撕扯著他,多爾袞幾乎站成了一座塑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來這就是改嫁的理由。鰲拜虎目微亮,便是最為年長的代善也說不出皇太極的半點不好,只在心里暗暗皺眉。
四弟的心胸足夠寬廣了。布木布泰福晉實在不像話,多爾袞也實在大逆不道,這是覬覦兄長的女人
看似過了許久,萬般反應不過一瞬。將領們感動于大汗的懇切,當即有人高聲道“大福晉希望侄女留在身邊,卻不想布木布泰福晉改嫁之后,也能時刻入宮見面,何不成全了大汗的一片愛護呢”
哲哲聞言血氣翻涌,指甲掐得肉都痛了,那廂,科爾沁大妃眼前發黑,博禮福晉差些暈了過去。
嫁給多爾袞玉兒可是科爾沁最耀眼的明珠,大祭司預言的鳳命,多爾袞算什么真龍只有大汗,只有皇太極能當玉兒的丈夫,當著她的面賞賜十四貝勒,還說什么兩情相悅的成全,這是在剜她的心啊。
可當下竟是要成定局一般,即便所有的道理都在大汗那邊,又何曾與科爾沁商議過玉兒怎么能安上與多爾袞有染的污名
博禮攙著侍女起身,聲音又慌又怒“大汗玉兒一心仰慕大汗,從沒有想過別的英雄,我身為她的額吉,知道的最是清楚”
隨即看向海蘭珠,急急道“蘭兒,你和妹妹在宮里相互守望,一定知道玉兒的心思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