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兒
皇太極神色不變,轉起了玉扳指。海蘭珠眉眼淡淡,望向熟悉又陌生的母親,額吉這是第一次叫她蘭兒,之前從來沒有。
摒去所有情緒,她露出一個柔和的笑,美得晃人心神“額吉,其余的我不知道,只是喜歡是遮掩不住的,而玉兒同我說過,她不會爭搶大汗。”
側頭看大玉兒,眸光瞬間變得幽深。
海蘭珠的語調更柔了幾分“玉兒,你說對不對大汗成全了你和十四爺,姐姐實在替你高興。”
聲音化成細線,緩慢地鉆入耳廓,明明是初夏仲春,大玉兒覺得渾身都冷。
又來了。她控制不住地打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能撕破海蘭珠這張偽善的臉,揮散心中的恐懼,也好過落到這般絕望的境地
見大玉兒沒有否認,大汗更是目露縱容,博禮捂著胸口,軟倒在了席位上。
哲哲眼睛一閉,琪琪格實在忍不住了,她蹭一下起身,卻被科爾沁大妃拉住衣袖,在手心寫下了幾個字小玉兒。
是了,十四福晉,她這個表姐最為潑辣,深愛十四爺的名聲都傳到草原來了,哪里忍得了玉兒姐姐嫁進府中,玉兒姐姐還是十四爺喜歡的姑娘
琪琪格冷冷瞧了海蘭珠一眼,轉而變得輕聲細語,行動間掩藏不住的驕矜“十四爺想要娶布木布泰福晉,是否要過問小玉兒姐姐的意思呢”
多鐸站在多爾袞身旁,霎那間收回怒向親哥的目光,慢慢撇開了臉。
皇太極眉梢微動,看著得了幾分趣味,也不出聲制止,給海蘭珠斟了一杯溫水“潤潤嗓,別叫菜肴都涼了。”
海蘭珠抿唇一笑,點了點頭。
見小玉兒沒有反應,像是看著對面發呆,琪琪格生出不悅的情緒,耐心地又問一遍。
小玉兒這才恍然,斂起眼底上涌的喜色,淡淡道“我自然愿意。布木布泰福晉改嫁,別說福晉之位了,便是大福晉的位置,我也能讓給她。”
“”琪琪格瞪大眼,她說什么
大妃連心口都痛了,只覺一股血味涌上喉嚨,堪堪壓了下去。眾人不由在心底嘆息,十四福晉這話,頗有些心灰意冷之感。
多鐸更是著急起來,嫂嫂都說了這話,他哥怎么還像木疙瘩一般,動都不動一下不等他催促,小玉兒望向多爾袞,揚眉道“你若不應,那我就代你應了。”
多爾袞動了動唇,只覺她在強顏歡笑。
因著年輕健壯,即便征戰回師,他也從來都是神采奕奕,此時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他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對不住大福晉愧疚化為潮水翻攪,多爾袞狼狽地撇開臉,一瞬間涌上將要失去什么的預感。
小玉兒哪里不知多爾袞的糾結他這是寧愿委屈自己,也要顧及心上人的意愿呢。
瞥了眼臉色慘白的大玉兒,她冷笑一聲,湊到多爾袞耳旁“姐夫給了你機會,別叫我看不起你。”
多爾袞渾身巨震,一個“不”字卡在喉間,再也沒有吐出來。
他緩緩拱手,似是用盡渾身力氣“謝四哥恩典。”
博禮當場暈了過去,又很快被侍女掐著人中醒來,因著忙于觀察布木布泰福晉與十四貝勒的貓膩,一時間倒無人注意到她。
哲哲食不知味,不知是怎么熬過慶功宴,又是怎么接受女眷敬酒,毫無失態之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