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色收斂些。”海蘭珠忍不住嗔她,“我們去不合適。”
也是,人生難得幾回婚,大好的日子,就別膈應布木布泰了。她撲哧一笑,點點頭,在人群中梭巡起鰲拜的身影。
大汗象征性地來一趟,已經夠給十四貝勒面子,只喝了一杯,便攜海蘭珠福晉回宮。
替新嫁娘張羅只是因為姑侄親緣,拜完堂,國主大福晉也沒有理由再待下去,哲哲即便不想走,也不得不走了。
余光瞥見難掩喜意的小玉兒,她斂起最后一絲沉郁,對博禮道“嫂嫂,你叫玉兒常來看我,還有大福晉的位置”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大玉兒和琪琪格,她自然更偏著侄女。
替十四爺生阿哥要緊,博禮勉強一笑“嫂嫂省得的。”
側福晉的院子比不上正院,更比不上清寧宮,即便大玉兒從前住的只是廂房。
同額吉說完最后的貼心話,新郎官來了。朝多爾袞露出一個笑容,見他愣神許久,呼吸重了重,轉身去往前院敬酒,大玉兒手捧蘋果,面色無悲無喜。
蘇茉爾看她這般,心下刺骨地疼。
大婚之夜,格格需要高興一些,這樣的話她實在勸不出口。雅圖格格在前院讀書,怕還不知道額涅改嫁的消息紅了數遍的眼眶再一次濕潤,她忽然聽大玉兒道“蘇茉爾,我想通了。”
“他的預言從不出錯。他說我是有福之人,是鳳命,”大玉兒說著,眼底淚光閃爍,“死前又說,姐姐一生難測,福氣終究比不過我。”
四歲的她什么也不懂。心里朦朦朧朧地羨慕海蘭珠,羨慕姐姐人人夸贊,人人喜愛,唯獨年老的大祭司對她最好,讓她侍奉榻前,叫布木布泰格格的地位水漲船高。
可又是因為姐姐的批命,他圓寂了。
她呆呆地離開坐榻,聽見蘇茉爾問大祭司批了什么,她說,姐姐沒有福氣,會是科爾沁草原的災禍。
災禍這個詞,是她從大祭司這里學來的。
她知道它代表不好的意蘊,卻不知道批命會影響人的一生。不過是賭氣之言,她不想要姐姐比不過她,而是這方面永遠也不如她,若阿布額吉聽見,會不會更愛她一些,族人會不會更喜歡她一些
蘇茉爾那年八歲,主動跑到阿布額吉跟前敘說了這話。阿布額吉第一反應便是不相信,蘇茉爾急得重復了好幾遍,第二天難掩忐忑地同她坦白,帳篷外面好似站著來求批命的客人。
后來,蘇茉爾后悔了。她說都是她的罪過,可大玉兒知道,蘇茉爾沒有罪過。
姐姐入宮后的一切,都是長生天對她童言無忌的懲戒
大玉兒閉上眼,清淚滾滾而下。
這么多年,她何曾沒有懊悔過。可姐姐為什么要遇見大汗,為什么要來到盛京
婚房沒有第二個伺候的侍從,她的聲音極輕,輕得人心底發沉。
“如今我毀了臉,改嫁給十四爺,就當償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