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磬看著他吃下那些糕點,心里竟然也微微苦澀,同樣拿了一塊,配著冷酒吃,竟然也從善如流地不再追問上皇的事情,"皇帝要送我什么"
"那一日朕送皇后的印璽與金冊給音音,音音或許沒有留意到,"他的面容上浮起淡淡愁緒∶"你原先很喜歡我為你做手工,所以那冊封皇后的金冊,朕是自己篆刻上去的,沒有假手于人。"
又沒有皇后,哪里來的金冊,鄭玉磬那日確實注意到了,但是卻沒有仔細留意,那上面寫的是什么不重要,她也已經不在意了。
"朕在突厥遭遇刺殺的時候,身邊什么可以救急的藥材都被用光了,牟羽那個時候自顧不暇,疲于應付他的弟弟,根本沒有時間來管我這個不受中原皇帝寵愛的皇子。"
蕭明稷含笑道∶"那時候想著不如馬革裹尸算了,可是后來又想想音音還在上皇的后宮里等我回去,你那么美,萬一被太子或是阿爺看上可怎么辦,我便是拼了命也得回去才能咽下這口氣。"
其實不僅僅是她,他也擔心兩個人選秀之前私定終身會不會叫阿爺以為他好色無度,辦差的時候還要收受美女,對音音也產生偏見,但是后來才知道,相比于結果,那樣一點看法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從前會生氣,會不高興,即便是不舍得對鄭玉馨發脾氣,但是總有些放不下那原本的身段,畢竟平時都是音音柔順多一些,可現在想一想,只要叫她開心,說出來又有什么妨礙。
"我怕來不及去尋你解釋,叫你以為我背信棄義,怕你不要我,將主意打到太子或是圣上的身上,"他即便想到現在也會意難平,"可還不如在突厥丟了性命,否則也不至于煎熬到如今。"
蕭明稷同她說這些,原本不指望鄭玉磬會開口回應,然而她卻澀然開口∶"我知道的。"
鄭玉磬難得這樣和他這樣心平氣和地依偎在一處,她從前總是反感的,但是今日卻一反常態,"無論如何,當日是我背信棄義,你要納側妃原本我也答應過,你要恨我,我也沒什么法子,只是都走到那一步了,除了一別兩寬,也沒什么更好的法子。"
她對他心里最開始也存了一份愧疚,若是他不那樣苦苦糾纏,她也會想念他的好,來日真心祝禱他做皇帝。
"有的,音音,你同他做幾年夫妻,我再來接你做皇后,只需要換一個身份,我們兩個生兒育女,前朝多少這樣的事情,你知道的,我雖然在意你,但若是萬不得已女子的貞潔也沒有什么了不起的。"
蕭明稷想著自己當初似乎也是這樣說的,只是他太生氣,出口就變了味道∶"我不會殺了他,會補償給他一個高門貴女做夫人,許他豐厚嫁妝、廣闊田地,就像現在,這還不夠嗎"
有些事情,過幾年再想想,明明有著更好的解決之法,但是硬生生地便改變了方向。
鄭玉馨哀傷的心緒卻少了幾分,面上竟然多了一點諷刺的笑意,"皇帝之前似平說的是要把秦氏滅門,至于侍中,他那個時候心高氣傲,你說的這些他非但不會同意,反倒會鬧到御前評理,叫我難堪,身敗名裂。"
二嫁之女做皇后的例子也不少,若是蕭明稷一開始能忍得下她正常做幾年秦氏婦,而不是一再強逼著她不許秦君宜碰她,甚至異想天開,想要將她接到外面的溫泉別莊去,兩人私下做夫妻,或許也不是一點轉機沒有。
她那個時候做秦家的娘子才多久,和秦君宜還彼此不大熟悉,又有丈夫的親族刁難,心里苦悶,這個時候蕭明稷如果還能同當初遇到她那樣柔聲安慰,明明高高在上,卻寧可委曲求全,做見不得光的地下之人,再不納妃納妾,她未必會剛強貞烈。
甚至又會一步步地陷入他給予的溫柔和呵護,即便婚內時候決然不會背叛自己的丈夫,就算是來日做他的皇后,心里對于榮華富貴和舊情郎的向往或許也會多過對已經獲得補償丈夫的愧疚。
可是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蕭明稷不是那種會善罷甘休的人,到手以后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有旁人,相比之下,她的郎君卻肯體諒她種種難處,給予了她所需要的溫柔體貼,也滿足了她對丈夫與婚姻的幻z想。
秦君宜是一個值得她全心全意對待的人,不應該受到皇室那樣的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