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磬輕聲問了幾句,正要接過旁人遞來的一杯清茶,忽然聽見帳中似乎有微弱說話的聲音,仿佛是在喚她。
往常這個時候萬福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驚動了天子,但是今日有鄭玉馨在,他倒是添了幾分膽氣,敢和鄭玉磬輕聲解釋。
"圣人這幾日夢里常常喚您,并不是醒了。"
鄭玉磬原本想著既然蕭明稷還沒有醒便先回去,改日再來,但是萬福頭上卻急得冒汗,硬生生將她挽留在這里等候片刻。
也不知道是她本來便沒什么事做,還是被萬福的哀求磨得軟了心腸,竟然留在皇帝的榻邊,耐心待了一刻鐘。
蕭明稷這些時日一直睡得不大安穩,因此醒來之后反而更累,持續得不到休息,也會愈發暴躁易怒。
他方才夢見了音音,她身上熏了甜甜的香,像是往常那樣,坐在那里等他處理完公務,安安靜靜,乖巧得不像話。
偏生似乎有人在翻書本焚香,那輕微的響動將人從虛幻的夢境中強迫弄醒,叫皇帝添了幾分怒意。
"是誰今日在內殿熏了香"帳中的天子咳嗽了兩聲,聲音里帶了些惱怒∶"朕從前是怎么吩咐過的"
那種熏香的味道是紫宸殿素日熏染的,但并不是他喜歡,而是音音喜歡。
每次燃起這種香料,都會叫人錯以為音音就在他身邊不遠處。
給了人希望,又叫人失望。
"是我疏忽,不知道皇帝病中不愛熏香,只是內殿的苦味總散不去,就熏了一點。"
那平和而有力量的溫柔聲音從不遠處的胡榻上傳來,奇異地輕易撫平了他的頭痛。
影影綽綽間,能見到一位女子扶著榻邊起身,像是要走,她不惱,卻也沒有什么逗留之意"我讓人進來收拾灑掃一番,便先回長信宮了。"
"音音"蕭明稷透過那床帳看清來者的面頰,似乎還有些驚詫,以為是不是夢中夢,聲音中帶了些不可置信的驚喜與期冀,"你怎么會來這里,是身子養好了,還是萬福讓你來的"
榻上的天子大概是想起來不能質疑她調香的品味,咳了兩聲∶"這香初聞甜膩,但是久了倒也沁人心脾,滿殿的藥味,該去一去人才好得快些。"
鄭玉磬的脊背卻有幾分僵直,他似乎是想要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模樣,繼續這一切。
"我聽人說你快要死了,"她靜默片刻,前踏了兩步,掀開了兩人之間阻隔的床帳,"所以想過來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