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最叫人傷心,上天已經用這樣的方式懲罰了他,早知道如此,就該在最開始的時候同音音毫不猶豫地說了,也不至于現在翻出舊賬來說。
然而寧越卻在他投擲茶杯的第一刻擋在了鄭玉馨的身前,原本距離鄭玉磬該有幾寸的茶盞硬生生砸在了寧越的懷里,叫他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幾聲,似乎帶出來一點鮮血,沾染在那精致的面具上。
但是寧越到了這個時候似乎還記得君臣主奴的尊卑,他不敢在皇帝的面前一直咳嗽,強行壓住不適,喑啞哀求∶"還請圣人恕罪開恩,太后娘娘也是大病初愈,只是掛念秦侍中,并非有意觸怒圣人,還請圣人不要見罪。"
"你給朕住嘴,"蕭明稷見內殿無人,只有他還在礙眼,心頭火氣是壓也壓不住,低聲怒斥道∶"朕與太后如何,什么時候輪得到你多嘴多舌"
他根本就沒想打到鄭玉磬,但是被這混賬這么一擋,反倒是顯得他好像真有心對鄭玉馨施暴,他氣息不定,胸口起伏,哪怕話里存了求和的意思,可聲音自然不如方才柔聲細語∶"音音,你過來"
"奴婢身份微賤,自然不敢多話,"寧越連連磕頭,可是額頭竟然不見紅腫,只是柔聲哀求道∶"還請圣人寬恕太后,娘娘身子孱弱,恐怕經不得天子雷霾之怒"
鄭玉馨原本就被蕭明稷千依百順出了幾分脾性,,她肯哄著蕭明稷的時候當然也能無媚動人,甚至自己享受,然而本來就是蕭明稷的錯處,卻偏偏要她低頭認錯,甚至對她摔了杯盞,又要同他身邊人生氣。
"你憑什么這樣理直氣壯地生氣"鄭玉磬恨不得拿杯子砸回去,但是理智叫她還是住了手,但是卻有些吃力地俯身,紆尊降貴將寧越從地上拽起,心里那份惡心卻還是在的∶"你送我溧陽長公主的手骨,還拿他的肋骨來惡心我,你"
她不免有些齒冷,皇帝昔日與溧陽長公主糾纏在一處,彼時的溧陽看她將那串佛珠愛如珍寶,恐怕就像是看戲一般。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只是不知道溧陽長公主昔年看到蕭明稷贈她此物,會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她的手掌也會被剔除皮肉,被送到自己的面前
鄭玉磬關切了寧越兩句,冷冷轉向他道∶"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便從來沒有一點悔改的意思。"
"音音,郎君那個時候、那時太年輕了些,年輕氣盛,一時生他的氣,所以才略施小懲"
蕭明稷眼睜睜看著鄭玉磬竟然親自將寧越從地上拽起,胸中沉悶,竟然真的咳出來了一口血,他心中好強,喉頭腥甜但還能忍,并不愿意叫自己的虛弱顯露人前,但是想到兩人的關系才有些好轉,硬生生將一口血吐到了地上,觸目驚心。
氣血逆行,那鐵銹般的滋味滿口,蕭明稷自己也說不出來什么話,只是伸了手往前去,一點點挪蹭,試圖捉住鄭玉磬一片衣袖。
那鮮紅的血跡逐漸從羅袖低側逐漸攀到她的手腕上,果然有幾分打動人心,鄭玉磬本來是滿心的怒氣,可是對面卻是一個咳中帶血、口不能言的病弱男子,她就是想從他口中要出些答案也不可能。
"皇帝還有力氣摔杯盞吼人,可見傷得也未必很重,"那鮮紅的血跡沾到了她的衣袖上,但是被攥住的美人卻再無半點心軟,用了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心疼你"
萬福本來就覺得有些不妙,等到聽見里面一通碎響,嚇得也不顧圣人會不會生氣,直接進來探看。
他眼瞧著鄭太后怒氣沖沖地往外走,衣袖帶血,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堂堂內侍監,一時也顧不得讓人攔住有弒君嫌疑的太后,立刻三步并作兩步奔到皇帝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