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素日里將太后看得那般要緊,但是見到太后失儀,反倒是笑起來了。
臨到回宮的時候,皇帝先一步回宮,鄭玉磬才叫那幾個被萬福領來的女子與還不知情的寧越相見,手中還拿了她們的憑證。
寧越見鄭玉磬心情這般好,但礙于身份也只能暗中妒忌,見到內侍監領了女子過來尚且是一頭霧水,等到那些穿戴整齊的女子走近些,他才驟然一驚,發覺這些人竟然是紫宸殿牢房里曾經見過的母親與姊妹。
喜氣襯人,皇帝大約是已經將她們送回來養了一段日子,變化驚人,與從前的蓬頭垢面大不相同,叫他有些不敢認了。
"寧越,這些可是你的家人么"鄭玉磬今晨尚且被皇帝折騰得有些狠了,索性半躺在美人榻上休息,"我從前不曾見過你家里的人,內侍監說是,你看看對不對"
別說她對慕容家的人沒什么印象,就算是有印象,這些年里她們的變化太大,鄭玉馨也根本認不出來。
但是寧越卻是親眼見過那些換上整潔樸素衣物的女子從前的狼狽,他的眼睛幾乎瞬間盈滿了熱淚,紫色的內侍服上都沾染了淚痕,哽咽失聲。
而這些女子也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雖然礙于太后在場,不敢痛哭失聲,可是也一個個抬手去擦拭眼角淚痕。
除了他七姐已經被斬斷的第六指處還有明顯做舊的傷口,她們表面上看起來都像是沒有受過太大苦楚的模樣。
"看來內侍監所言不差,"鄭玉磬松了一口氣,想著蕭明稷倒也不會在這上面騙她,語氣里滿是輕松,讓枕珠將新的身份憑證都遞給了那些女子,"皇帝厚恩,愿意叫掌事一家團聚,這是戶部新做的文書,今晨才送過來的。"
她似乎是滿心要給他一個驚喜,叫寧越如死灰一般的內心都掀起了陣陣波濤,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說些什么,鄭玉磬卻率先道∶"掌事本來還不到出宮的年齡,不過念在你服侍有功,皇帝與我打量著賞你二十畝田地,讓你們一家團聚,共享天倫,以后的吃穿也不必發愁。"
寧越忽然意識到什么不對,他緩了緩,啞著嗓子問道∶"娘娘,您以后都不愿意讓奴婢伺候您了么"
鄭玉磬望著戴有精致面具的寧越,想到多年以前唯一回看到他真容的模樣,心頭生出許多感慨既。
權勢可以養就一個鮮衣怒馬的公子,也可以逼迫他從云端墜入污泥,心甘情愿地做內侍。
"我還從來沒有見你哭得這么急過,"她略有遺憾,但還是站起來,走得近了些,聲音柔和道∶"掌事以后不必自稱奴婢了,圣人賞了你戶籍與田地,原是一件好事,我該恭喜你的,慕容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