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長的一段記憶畫面中,燕紅看見記憶的主人站在廢棄的地鐵站臺里,對著一張張朝上揚起的非人類種族面孔,沉穩地、有力地、激昂地發表演說。
“我的父母,妻子,妹妹,被入室盜竊的蛇族人殺死,法庭認為兇手是被社會遺棄的孤兒,應當得到所有人的關愛,諒解和同情,認為不應當死刑,只宣判他坐十二年監o禁。”
“這是對非人類種族的優待嗎這能說明怪物王國的公民人人平等嗎我是人類,我不比你們更了非人類種族的處境,我想你們會比我更清楚答案。”
“是的,你們都知道的缺少什么東西,才會故意去強調什么東西。我們這些普普通通的、遵紀守法的公民,會到處去強調我們是遵守文明秩序的守法公民嗎正常人當然不會這么干,那什么人會總是把寬容、諒解掛在嘴上呢”
“沒錯,朋友們,這就是輕視,這就是歧視,這就是怪物王國的人類精英們對非人類種族的態度他們認定非人類種族是永遠學不會文明、永遠學不會遵守秩序的返古原始人,他們認定你們所有人都只是未犯罪的犯罪者。”
“他們自認為能超然于法律之上,他們以公然踐踏公平公正原則的傲慢,原諒非人類種族中犯下極端暴力犯罪的那一小部分人,用這種嘩眾取寵的手段來博取大部分非人類種族所謂的好感,來掩飾他們的冷血、偏見、惡毒、虛偽。”
“他們擅長這個,也喜歡這么干偽裝成慷他人之慨的純潔好人,總好過被人發現他們骨子里究竟有多么冷酷無情,殘暴野蠻。”
“那些虛偽到骨子里的人,給不了你們想要的公平。”
燕紅麻木地接受著這些屬于他人的靈魂碎片,和碎片中附帶的記憶片段。
在某段記憶中,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那個被他們發現時已經是干尸的蜥蜴人。
臉上的表情還很鮮活的蜥蜴人,正苦苦哀求記憶的主人。
“你確定真要這么做嗎”
“請求您,胡德先生那是我的祖先傳承下來的土地,是我長大的地方,我不想讓父母留給我的寶貴遺產被人推平了做什么高爾夫球場我愿意為此付出我所有的一切,請求您幫助我。”
記憶的主人沉默了會兒,道
“你應該知道,任何超出常理的力量都是有代價的。”
“我不在乎,先生。”蜥蜴人抬起頭,渴求地道,“我只想拿回我們家的樹林,從赫伯特勛爵那兒拿回來,請求您了。”
記憶的主人似乎嘆息了一聲,說道“好吧如果你能拿到赫伯特勛爵的貼身物品,記下他最常去的地方,我會讓他忘記高爾夫球場這件事,我會讓你保住你家的樹林。”
“你也需要付出代價,且沒有后悔余地。”
蜥蜴人抬起頭來,堅定地道“我絕不會后悔的,先生。”
記憶畫面戛然而止,還處在恍惚之中的燕紅,這才發現她所處的空間似乎正在崩塌。
而已經徹底不成人樣的胡德術士,身體里也不剩幾塊靈魂碎片了。
不等燕紅多看他兩眼,隨著最后一塊碎片飄出、投入燕紅體內,胡德術士本人和這處奇異的、無天無地無星無月的空間,亦隨之崩塌消解。
眼前一花,燕紅出現在同伴之中,正滿頭大汗地到處找她蹤跡的燕赤霞,和拼命回想魔法課內容的安德魯,都呆呆地看著她。
離她最近的宋思遠忙不迭脫下外套,披到身上衣物盡皆碎裂的燕紅身上。
“燕師妹,可還無恙那賊子呢”燕赤霞緊張地跑到她身前來。
燕紅神色復雜地沉默了好會兒,才干巴巴地道“死了。他好像想對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想把我變成怪物什么的沒有成功,反被我反噬,灰飛煙滅了。”
宋思遠、安德魯齊齊長吐口氣,終于放心下來,燕赤霞也松了口氣。
燕紅卻沒有放松的感覺,她心里像是堵了塊石頭,心里悶悶的。
到此時,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段終于過去,天邊緩緩泛起魚肚白。
燕紅扭頭看向天際盡頭那抹陽光,嘆了口氣。
“這世間人,世間事可真難分是非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