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怪物鬼王不,與天都城最后一位府君謝子燾通靈交感的燕紅,正心情萬般復雜地感受著謝子燾傳遞過來的強烈情緒、接受著謝子燾與她共鳴的生前記憶。
天慶謝氏旁支嫡子謝子燾,謝家不世出的天才。
也是一名來自某個地球位面的穿越者。
謝子燾并不是一個圣人,事實上在穿越之初,謝子燾也并不多么執著于為民請命,他只想當個人人稱羨的富貴閑人、當個普普通通的權貴,驕奢淫逸地享受一生罷了。
考取功名時,意氣風發的謝子燾還曾幻想著三妻四妾、天下美人盡入囊中的美夢。
但謝子燾顯然過于樂觀了些身為穿越者的他,實在不夠了解這種落后世界里的人上人,享受的富貴有多鮮血淋漓。
摩拳擦掌從縣令做起的謝子燾,上任便遭遇了破家案。
縣中有一鄉賢,光施善緣,春耕時借了本地鄉民糧種錢。
到秋收時,因風調雨順、天慶府糧食增產,糧價下跌,借了錢的鄉民勞作大半年,竟連糧種錢都還不上了。
鄉賢此時便變了臉,不還錢便要見官,迫使鄉民賤賣田地,乃至賣兒鬻女。
謝子燾想盡辦法調和此事,想讓那班鄉民避免家破人亡下場,卻不料被縣丞勸阻。
那鄉賢朝中有人,莫說謝子燾與謝家本家鬧得不甚愉快,即便他是謝氏重視的本家子弟,到了這地方上,也要與人和和氣氣,萬萬不可開罪。
阻人奪田,斷人財路,這縣令他是萬萬做不下去的。
謝子燾這才知道他就任縣令時,那鄉賢請他去欣賞的華美莊園,美貌女婢,贈予他的豐厚禮物,是怎么來的。
件件沾血。
親民官、父母官做了三年,謝子燾學到的見識,比他前面一個半輩子見到的都多。
風調雨順時,糧賤如草,農人泣血,鄉賢士紳官府衙門一并發財。
天災人o禍時,糧貴如油,百姓泣血,鄉賢士紳官府衙門一并發財。
謝子燾并不想束手坐視,但這并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流官縣令就能管得了的。
他只能將希望寄托于手握大權時。
他將心中的悲憫強行壓下,于夾縫中竭力做出成績,終于脫出了那“親民官”泥潭,以勝利者之姿回到天慶府。
隨后
謝子燾發現,食民脂民膏而殘民害民者,鄉間賢達士紳,與府城這班鐘鳴鼎食、煊赫世家相較,不過小巫見大巫爾。
他前面那二十多年的“小郎君”生涯,所見市井太平風貌,仿佛只是哄騙無知小兒的假象。
謝子燾仿佛做了一場三十多年的大夢,到了一路奮斗成大燕官場最為年輕的一府之君,他才算是睜開眼睛看到了虛假皮相下不堪入目的丑態。
天慶府謝氏,赫赫煌煌的百年世家,所衣所食、所富所貴,皆為民肉民血。
他那溫柔慈悲的母親,謝家旁支的當家婦人,也會漫不經心吩咐莊團管事領人去收拾交不全地租的泥腿子,也會交代管家把想爬他床的小丫頭提腳發賣去娼館。
他那道德君子的父親,也會笑納下面人送來的、年幼時就被賣給老鴇調o教的孤女,命其于酒宴上彈唱、獻舞,又為附庸風雅,將其贈予友人。
什么富貴閑人,什么簪纓世家,不過是人間惡鬼聚眾而舞,食民脂民膏養出富貴態,卻自以為高雅的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