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燕道長你有什么神仙妙法,能讓世人量地生子,不殺女嬰,不奪他人之妻為妾,不去爭當那多吃多占處處壟斷的人上人,個個都菩薩心腸,肯給別人留活路”
燕赤霞被她這一連串追問,問得腦門上全是冷汗。
董慧這些問題,他哪個都回答不來
“呵呵。”董慧又是一聲輕笑,這才將手從嘴邊拿開。
燕紅隱約覺得董慧有些欺負燕赤霞,但董慧是在幫她說服燕師兄,她也不可能為此去責怪董慧咄咄逼人,索性裝沒看見燕赤霞的窘迫模樣,一臉正直地道
“燕師兄,慧姐說的就是我想跟你說的呢,就我自己家來說,要不是我弟弟小寶出生后家里確實在錢糧上不寬裕了,我娘不會那么早跟我爹分房睡的,說不得我還會再添幾個弟弟妹妹。”
“如今我把土豆紅薯推廣出來,不出十年,家家戶戶添丁進口是板上釘釘的事,畢竟這全天下的女子,就沒有哪個能嫁去了婆家敢說她不愿意多生的。但凡養得活、不差那幾幅碗筷,不管她想不想生,有的是人逼著生。”
“可女子能被逼著無限生養,這天下的土地卻不會無限增多,土豆紅薯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到了人丁過密時,再加上慧姐數給你聽的的因果,若是哪個地方出了天災人o禍,民亂必起,而偏偏大明朝又是天災最泛濫的時候,你看了后世史書你也曉得的,所以我才說,這是福禍相依。”
燕赤霞默默起身,朝董慧方向深深一躬,面色赫然地道“是在下目光短淺,無長遠見識,多謝慧娘子教我。”
“燕道長太見外了,你不要怪我態度惡劣才好。”董慧微微側身避過不受全禮,語氣倒是溫和了不少。
燕赤霞連道“不敢”,又朝燕紅拱手,面紅耳赤地道“燕師妹,愚兄虛長一百多歲,枉讀了古往今來圣賢書,卻仍舊像是個無知小兒一般,于世事人情半懂不懂,白白做個睜眼瞎,實是羞愧難當。”
燕紅驚得“啊呀”一聲跳起,連忙來扶燕赤霞“燕師兄,你不要這樣說,你生來就是男子,不用被嫁做人婦,考慮不到這一層也是正常的,就連我自己,明明上半年還被我娘親張羅著說親呢,也是苦思冥想了半日才想到這些關節。”
燕赤霞苦笑著搖頭,心里并沒有好受多少。
身為玄門正宗弟子,燕赤霞自有他的驕傲。
他自以為聰慧天才練達通透,還得了芯片系統這個機緣、能看到幾百年后的時間下游,卻終究不過連幾十年后的世道如何都想不到,看不透。
長長地嘆了口氣,燕赤霞將燕紅按回凳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朝燕紅、董慧兩個一拱手,誠懇地道“師妹,慧娘子,你們竟已思慮到這一層,想來也已經有了應對解決之法燕某不才,若有差遣處,必盡力為之。”
董慧嘴角微微往上翹,燕紅更是歡喜不已,拍手道“燕師兄愿意與我們一道來做這番事業,就最好不過了。”
“師妹與慧娘子不要嫌在下天資魯鈍便好。”燕赤霞見燕紅是真正心無芥蒂要拉他一道行事,面色愈發羞紅。
他原本確實也是想來與燕紅商量,做些利于當代的事情,卻是萬萬沒想到燕師妹已經在他來前便做出了足以驚動槐前輩的大功德他此刻才來,卻像是來沾人家的光一般。
燕紅可沒想到這么多,只高高興興地拉著燕赤霞說起她的雄心來。
“世間女子身不由己,說到底是被這世間的規矩給排外了,不得擁有田產財貨,只能依附他人而生;若是無父無夫無子,便像是浮萍一般,又無處落足,又人人可欺。”
頓了下,燕紅嚴肅地道“歸根到底,是這世間的規矩不對,尊貴的可以欺凌卑賤的,力大的可以欺負力小的,這哪像是人類的規矩明明就是野獸的規矩,那山中的披毛戴角妖怪走獸,就是這般弱肉強食,燕師兄,你說我說的可對”
燕赤霞本來就已經做好洗耳恭聽準備,可聽燕紅說出這套驚世駭俗的歸納總結話語來,還是震驚得嘴巴都合不上。
燕紅又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嘚瑟,撓頭道“嘿嘿其實我是聽慧姐與我說了許多后世人歸納的階級、權益這些道理,才想到這一層的。像我們鄉下就是沒什么文明規矩要講的地方,都是男丁多的人家在外面說話聲音就大,大姓人才有資格一口唾沫一個釘,和馬陵山那些弱肉強食的妖怪,其實也無甚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