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外姓人,都為他馬家受了害的侄媳婦怒發沖冠馬國英實在說不出轉圜話來。
沉默半響,這位老族長長嘆一聲,挺直的腰背漸漸佝僂下來,像是忽然老了好幾歲,吶吶地道“燕小仙師問責得是,是我馬氏家教不嚴,家風不正方造下大孽,鬧出這等人倫慘劇皆是我馬家之過。”
跪下來的馬修竹,當場癱軟在地。
“不是妖魔嗎不是你們說是妖魔的嗎”
“住口孽障”馬國英雙目發紅拍桌而起,抬腳往馬修竹踹去,“那好歹是修文媳婦,你該當叫一聲嫂子如何就能見死不救,連通報族中一聲也不做”
“他幾個活該喪命,你也不該落著好”
馬族長動了肝火,燕老大怕他當場將人打死,連忙起身來拉。
燕紅坐著沒動。
燕赤霞扭頭看她一眼,伸手拍了拍燕紅肩膀,微微搖頭。
燕紅拳頭握緊又放開,反復幾次,終究還是用力一拍膝蓋,身體往后靠到椅背上。
燕老大把馬族長拉到內室去,燕赤霞這才開口勸道“好歹他家也有明理人,個別人犯錯不至怪罪全族,既找到了那惡鬼跟腳,稍后你我便去了結了此事罷。”
燕紅悶悶地點了點頭“我知曉的,只是心里不得勁。”
燕赤霞安撫地拍了拍她的頭,道“像是馬家這種薄有家產的鄉間大族,最怕的就是惹上人命官司。若有明理人如馬族長者提早得知這事,那婦人斷不至喪命如今這情形,也只能說是天意弄人了。”
燕紅倒還是頭次聽到這種說法,驚詫抬頭。
燕赤霞知曉這又觸及了燕紅的認知盲區,耐心地細細為她分說。
馬國英是個大家族族長,家里人犯些小錯,只要別太過分、別傷及族中根本,他確實是可以裝糊涂放過的,這便是俗話說的不瞎不聾不做家翁。
如果馬治芳等人只是在馬修文死后強迫小寡婦改嫁、謀奪馬修文田產,那么看在“肥水”沒留到外人田的份上,馬國英確實不會在意。
乃至馬治芳只是強迫了小寡婦,事后負點責任、給個安頓什么的,只要沒把事情鬧大,也沒害到人命,馬國英最多私底下罵幾句老不修,也并不會真放在心上。
但害死了人,還是這般慘烈、這般天理難容、這般罔顧人倫的害法,就突破了馬國英老族長的底線這與是否有人情、有人性無關,人命關天既是大義也是大旗,只要有人將消息傳去白云縣,馬家滅門抄家便只在朝夕。
所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現成的人命案擺在這兒,白云縣縣令哪怕是個聾啞瞎子,那班如狼似虎的衙差吏胥都不可能放脫這塊大肥肉。
馬家全族上下,但凡有個腦子拎得清的人知曉此事,都斷不能容馬治芳等人將那婦人糟踐至死。
聽懂解釋,燕紅心頭陰霾漸漸散去。
那未曾得見的可憐婦人,終究不是所有馬家人皆盼著她死、皆看著她死。
懼怕官差也好,于心不忍也罷,愿那婦人活著的人必定是比看著她死的更多的哪怕是巴望著他兩個繼續將婦人咬定成妖魔、好將這丑事遮掩過去的馬族長,其實也是如此。
“我懂得了。”燕紅嘆息著道,“那婦人著實命苦只盼她心愿得償,下輩子能投得個好人家。”
“你我替她了解了這場怨念,送她干干凈凈離了這塵世便是。”燕赤霞見她想開,寬慰地道。
修道之人,最忌放不下,若不得心寬,遲早心魔纏身,身死道消。
小寡婦自己給自己報了仇,若放任她一縷孤魂游蕩人間,說不得哪天就成了個厲鬼,為禍一方,既害別人,又害自己,便想再投胎做人也萬萬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