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馬族長收拾情緒從內室出來,燕赤霞便道“馬族長,為本地太平考慮,我等必然得認定此地禍事為妖魔所亂,但真相如何,你我須得心中有數,人可欺,人心不可欺,天地不可欺。”
馬族長見他兩個外姓人仍愿借馬家“妖魔作亂”這塊遮羞布,面帶愧色,道謝不止。
燕赤霞又道“若想結束了這場冤孽,還須得馬家上下一力配合,讓那婦人了結心愿,老族長可愿意”
馬族長一驚,剛把馬修竹扶到另個房間里去的燕老大也微微有些變色。
燕赤霞面色不變,道“生前債不清,死后也是要還的,天道昭昭,報應不爽,這世間事,從無人死債消的道理。你我皆知那婦人冤屈,既要化解她的怨恨,那自然要給她個公道,否則,我等又有什么顏面去污她死后名,讓她為保這方太平含冤背下妖魔之名”
既要讓那寡婦亡魂背負妖魔之名、為馬家免去抄家滅門之禍,那便要還她公道,讓她安安心心的去這便是燕赤霞的“道”。
人不可負,鬼亦不可負。
燕紅目光炯炯看著燕赤霞,這話聽得她無比暢快,亦讓她對只是從他人那里聽來的“除魔衛道”四字有了更多理解。
除的什么魔既除妖魔亦除人魔。為的什么道既為正道亦為公道
馬族長心中頗為觸動,恭恭敬敬拱手一禮。
當晚,族長馬國英拿出“不配合便全家除族”的強硬態度,強行將已亡故失蹤的馬治芳、馬身毅、馬國奇、馬修永家家人,以及悄悄辦了白事、咬死不承認與此事有關的馬身才一家,皆喊到自家府上來。
烏泱泱百多號人將個前院塞得滿滿當當,其他人家還罷,只是各家擠做一處,唯獨咬死不承認與馬治芳有關的馬身才家抱怨多多。
馬國英并不理會,只命家丁護院封了前后院門,不許一人擅離。
便連白日里驚嚇不輕、已經發起低燒的馬修竹,亦被他的親兄長馬修明背出來放到躺椅上,置于院中。
馬治芳長子馬國敏仗著與馬國英相熟,擠出人群來打聽所為何事,馬國英看他一眼,道“耐心等會便是,不消一時三刻,堂堂正正進得門來的,自當光明正大的出得這個門去。”
馬國敏聽這話總覺有些刺耳,正欲拉下臉來質問,卻見垂花門內走出一大一小兩個人來,不是昨日曾上過他家門的燕氏兄弟又是誰
馬國英丟下馬國敏,快步迎上去恭敬拱手道“兩位仙師,人齊了。”
“辛苦了。”燕赤霞略略點頭,往前兩步將他手中那個從不離身的竹編箱子放到垂花門下臺階上,打開箱子,取出一只細香來。
有仆人立即抱著從馬家祠堂里搬出來的老香爐上前,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我點了香,老族長便開始吧。”燕赤霞朝馬國英一點頭,將手里那只貌不驚人的細香擱到外院管事遞來的油燈上點燃,插進香爐。
寥寥青煙升起,隱約有股淡淡余香飄散開來。
馬族長站到香爐后,沖一院子的馬家人大聲道“今日召各家來,只為一事,大家伙可還記得馬修文之妻,孟氏女”
人群有小小喧嘩。
昨日,族中剛請來的外姓高人,本家三房的秀才公便遭了不測,這事兒表面上沒人議論,背地里其實已然流傳開來馬修竹坦誠因果時在場人眾多,雖馬族長再三申明不得傳開,但這種鄉間大族,除了與自身身家性命攸關的大事,還真難以保住秘密。
馬族長也不管底下眾人如何反應,大聲道“孟氏溫良和順,為修文良配,修文病歿,孟氏本該回鄉改嫁,卻不料被賊子所困,有數人知曉她身陷絕境,卻無一人救援于她,令她受盡苦楚,含冤而死”
人群嘩然,無數人滿面震驚憤慨,明里暗里把目光投向馬治芳那一大家子。
尤其是認定自家孩子皆是被馬治芳帶壞的馬身毅家、馬身才、馬修永家,那一道道視線恨不得將馬治芳留下的后人燙出洞來。
馬國敏面色漲如豬肝,憤恨地咬著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