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師太果斷說道“咱們這就收拾東西進京,你去應了豐國公主的征辟,正好,你一直以來也是帶發修行,并未正式剃度,趁著這次,直接還俗,以后便是天高任鳥飛”
玄音師太自己當年出家,也不是真的喜好佛道,她也是無奈之舉,像是她這樣的出身,固然能錦衣玉食,卻也得背負許多,比如說家族名聲。她出家守貞,家里便能多一個貞節牌坊,在地方上就能更受幾分敬重,夫家那邊也有面子,與娘家也能依舊保持姻親關系,至于她自己,對于什么婚姻,其實也沒多少牽念,反倒是出家之后,更加自在,不至于被困在內宅那一畝三分地里。
所以,對于這個亦徒亦女的徒兒,玄音師太自然不希望她如同自己通過先天神算推算出來的一樣,注定落入泥淖之中。她多年來,反復推算妙玉的命盤,最后都是失望,為此甚至折了不少壽元,如今既然有了轉機,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妙玉也是歡喜,一個妙齡少女,雖說看起來性子孤僻,但是并非什么天生冷心冷情之人,如今便露出了一點少女的天真爛漫來“好,師父,那我先去跟岫煙道別”
雖說張氏還在,邢家大娘子沒有成為賈赦的繼室,最終因為接連守孝,耽誤了年華,最后也只能是給了一個官員做續弦。那位是地方官,續娶之后又接了新的任命,帶著妻小往別處赴任去了。
邢家本來也敗落了,邢忠是庶出,邢德全是嫡出,偏生是個不成器的,邢氏在的時候,作為長姐,還能管束一二,等到邢氏出嫁,家里雖說還有兩個姐妹,卻都是沒什么主意的,因此,邢德全直接伙同族老,只分了邢忠一點財產,就將邢忠一家子掃地出門。
邢忠一開始還能借著認識幾個字,在城里做個文書賬房,后來做賬的時候出了點岔子,直接被東家給攆出門去,再想要找這等輕省的差事便再也不能,畢竟姑蘇這邊文風昌盛,識字率很高,他這等有前科的,人家自然是不會錄用的。他又拉不下臉做苦力,日子漸漸看不見半點奔頭,便常常借酒消愁,染上了酒癮,有錢的時候,沽個半斤黃酒,沒錢的時候,便弄點酒糟回來過個干癮,一天到晚,就沒清醒的時候。
原本邢忠的媳婦也攢錢買了一架紡織機在家紡紗織布,好賺一些錢財,結果一日邢忠喝醉了酒,打翻了油燈,將紡織機連同之前織出來的幾匹絲綢都一并給燒了,不光賺不到錢,還得賠人家生絲錢,將原本攢下的一點家業賠了個干凈,最終連在城內賃房都不能,一家子灰溜溜地搬了出來,最后圖蟠香寺這邊租金便宜,就在這里住了下來。
邢忠終日只知道喝酒買醉,邢岫煙還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母寄居在蟠香寺,與妙玉不過是一墻之隔,經常去妙玉那里,妙玉與邢岫煙還算是投契,因此在玄音師太的默許下,叫邢岫煙讀書識字,二者算是亦師亦友的關系,如今妙玉要跟著師父進京,便想要先跟邢岫煙說一聲。
妙玉之前根本不往邢家賃的屋子去,主要是嫌棄邢忠,這會兒要跟邢岫煙道別,又打聽到邢忠不在,這才帶著一個小丫頭往隔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