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煙正借著天光做針線,之前邢忠媳婦也因為紡織機被燒的事情喪了心氣,這些年也不再提這個話,只是接了一些針線活做,蟠香寺因為是當年玄音師太出家,她娘家給建起來的家廟,里面都是女尼,并不對外開放,所以也沒什么香客,自然也不能靠著那些香客做什么營生,因此,她們母女就是在外頭接了繡活,還只能是小件,大件她們也沒這個水平,繡品也嬌貴得很,若是邢忠再發酒瘋,到時候她們可賠不起。但是小件其實掙的就是辛苦錢,因此,邢忠一家過得真的是捉襟見肘。
見妙玉來了,邢岫煙有些驚訝,妙玉性子古怪,從不往這邊走半步,怎么今日過來了,不過還是放下手里的繡活,趕緊起身迎了上去,口中說道“妙玉小師父,你怎么來了”然后就有些尷尬,她去妙玉那里,妙玉總要叫人上茶上點心,她這邊可沒這些東西,家里連茶葉沫子都沒有,也沒有合適的杯盞,他們慣常喝水用的都是粗瓷杯甚至是竹節杯,妙玉好潔,定然是不愿意用的。
好在妙玉雖說一向是個目下無塵的模樣,但是她一直知道邢岫煙的情況,并且用自己的方式體貼她。邢家房租很少按時交,她從來不提,天冷了,她就多留邢岫煙在自己那里一會兒,她那里有炭盆,可以讓她暖烘烘地回去,邢岫煙讀書識字,用的都是妙玉的筆墨紙,為了防止傷了邢岫煙的自尊心,只說是讓邢岫煙幫著抄錄經文供奉在佛前,又以此為借口,額外給邢岫煙一些用具。實際上,蟠香寺并不招待香客,玄音師太也不是正經虔誠的佛教徒,哪有那許多經文要供奉。
因此,這會兒妙玉便說道“我來只是有兩句話要說,就不必麻煩了”
邢岫煙心中一沉,她其實知道自己這些年來受到妙玉的照顧良多,這會兒妙玉不等著她明兒過去找她,反而親自過來可見是一件大事,不免胡思亂想起來。
妙玉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就是說道“師父說要帶我去京城,那里有我的緣法,我這幾日便要跟著師父啟程,所以先來跟你說一聲”妙玉沒有說公主府派人過來征辟的事情,她也覺得這事有點古怪,畢竟,她一個方外人,也沒什么名氣,公主府怎么想得起來征辟她她疑心人家其實就是想要請自個師父,怕師父不去,才說要征辟自己。
邢岫煙張了張口,有些艱澀地說道“怎地這么突然”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嘆道“京城離姑蘇千里之遙,以后豈不是咱們再也不能相見了”
妙玉也是有些舍不得,她這些年來,也就邢岫煙一個同齡友人,如今卻要分別,也不知日后是否還有緣分相見,只是她面上卻不肯作出留戀之色,只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不過是誰先走一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