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正十三年,此時徒景辰已經繼位三十多年了,當初因為太上皇在世,徒景辰一直沒有改換年號,一直到太上皇駕崩第二年,徒景辰才改元泰正。
此時的可卿黛玉已經人到中年,但是身上還帶著一點少女的氣質,當初跟著她們一起的那些女子,有一部分還是嫁了人,婚后難免受到了影響,因為生育之類的緣故,不能再將精力投入到她們的事業之中,不過這也沒什么,因為如今越來越多的女子得到了很好的教育,風瑜可卿黛玉她們編纂的教材如今在民間非常暢銷。民間也開始興建女校,女校一般分為兩種,一種就是職業教育,主要就是掃盲,另外教導女子操作一些適合女子的機器還有傳授一些技能,另外一種就是高等教育,高等教育課程就比較豐富了,主要就是培養科學的思維方式和觀念,教導各種數理知識,如果在這方面有天賦,就會引導她們進行進一步的深造。當然,相比起在各地推進艱難的高等女校,男子學校卻順利多了。
朝廷開始重視各種技術人才,以宮廷女官的名義招納了不少女子作為女官,雖說都只是技術官僚,但是這也讓主導了朝堂數千年的男性產生了危機感,原本的儒學在這種時候,顯得非常無力,畢竟,你在這里說著奇技淫巧,不足為慮,但是,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見,這些所謂的奇技淫巧給大齊帶來了多少的變化。實際上,戶部、工部乃至兵部等對技術有一定需求的部門,已經有人提出可以額外招收女官,因為在跟宮廷那些女官合作過一段時間之后,大家就女官比較細心,而且朝堂給女官制定的俸祿也要稍微低一點,另外就是,很多女官一般也就是做到成婚生子,便會辭官回去相夫教子,而在這之前的那一段時間,是她們精力最旺盛,成就最高的一段時間,比起那些男性,好用太多了。比起那些進來幾年就變成老油條,各種想辦法摸魚推脫責任的官員,那些女官可要負責任太多了。
儒學在很多時候顯得陳腐,似乎這些年過去,還退步了許多,但那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進步的必要,他們早就沒有了對手,朝堂上再怎么翻來覆去,都得任用他們這些儒家出身的官員。但是真到了面臨危機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活躍起來,前些年的時候,心學就開始興盛,如今朝堂上的官員已經是言必稱格物致知,一開口就是知行合一。在徒景辰要求科舉考試中開始逐步加入算學,各個衙門挑選官員需要考核專業知識的時候,江南那邊有書院就直接引入了相應的教材,請來了一些原本被視作是異類,總是喜歡琢磨各種雜學的人做先生。
任何事情,只要有人起了頭,那么,很快就會有人效仿。尤其,上頭明確表示更重視這些具備專業知識的官員之后,大家的選擇也就可想而知了。何況,民間這些專業人才也更容易養家糊口,你若是科舉不中,如果只會四書五經,想要開個蒙學都要被人嫌棄,以前會比較基礎的算術差不多就能給那些店鋪做賬房,現在不行了,沒點專業的算學知識,你連賬房都做不了。
朝廷如今還在考慮著將底層的胥吏也變成官員,這些官員就不需要考上進士了,一些地方甚至秀才就能參與選拔,但前提還是專業知識要過硬,所以,對于一些科舉之路走不了太遠的人來說,與其皓首窮經,不如老老實實學上一門專業知識,將來總能混口飯吃。
在這樣的情況下,風瑜她們幾個撰寫的專業書籍已經成了主流的技術書籍,除此之外,像是什么天工開物、齊民要術、天元術、算經十書、農政全書之類的專業書籍以前都沒人樂意出版,如今在市面上卻很流行,還有一些通曉技術的人一邊翻譯來自西洋的各種自然科學書籍,一邊也會將自己的所知所學給記錄下來出版,銷量還算是可以。
這一日,是迎春的生日,她一直沒有成婚,雖說同樣被皇家封為郡主,卻并沒有住在郡主府,而是依舊住在榮國府。賈赦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在他這個圈子里頭,賈赦幾乎是最被人羨慕的一個人,小時候有祖父寵著,祖父去世之后,他已經是世子,后面還有個太子做靠山,父親立下了救駕之功,賈赦直接就得以不降級襲爵。賈赦自個在朝堂上毫無建樹,但是兩個兒子都很是能干,賈瑚不到三十就中了進士,還不是那等只知道讀書科舉的,張家素來講究經世致用,賈瑚考中進士之后,在六部都輪了一圈,后來便開始研究水利,走遍了大半條黃河,研究治理黃河的辦法,十多年來,他奔波在黃河流域,通過各種手段治理黃河,一方面在上游植樹造林,緩解水土流失,另一方面又采用了束水攻沙的手段,通過水壩調節水量,又不斷加固堤壩,這些年來,已經有了極為明顯的成果,賈瑚如今以榮國府世子的身份,被封為河道總督,可以說位高權重,極受徒景辰信任。等到黃河治理告一段落,賈瑚儼然就是大齊能臣中的典范。
可以說,光是靠著這個兒子,賈赦就能一輩子榮華富貴,何況,賈璉也不是什么無能紈绔。賈璉在讀書上頭,天分的確不如賈瑚,但是,賈璉卻精于算學,賈赦在發現了他的天分之后,費了不少力氣,讓賈璉拜了一位有名的算學大師為師,后來迎春還從風瑜那里借了一批算學書籍給賈璉賈璉因此在算學上一日千里,甚至于推陳出新,他之前跟著賈瑚去治河,很多數據都是他計算出來的,因此省掉了不少麻煩。
賈瑚賈璉兩個兒子都極為出眾,迎春這個女兒更是很早就顯露了才干,因此,賈赦就算是個廢物點心,也能做好榮國公的位置。賈赦也很有自知之明,并不因為兒女出息就嫉妒什么的,反而很是得意。因此,迎春盡管是庶出,在家也具備著極高的地位。如今迎春生辰,賈赦更是給迎春支了一大筆錢,表示迎春可以自個安排。
不過,迎春并不是什么喜歡熱鬧的性子,橫豎也不是什么整生辰,所以,迎春便只是下帖子邀請了家里的姐妹還有相熟的那些人,搞到最后,竟然還多半是薄命司里那些人。
因為大家這些年本來都經常在一塊,所以,即便可卿這個公主來了,絕大多數人也不覺得拘謹約束,依舊很是放松,一個個言笑晏晏,互相開著玩笑,成婚生子的湊在一塊,講些孩子的事情,表示家里孩子也會繼續送到公主那里,請公主幫著,一直未婚的就更灑脫了,她們能一直堅持未婚,可見一個個都是有主意的,有的家里頭想要將子女過繼給她們,她們也沒幾個接受的,畢竟,她們這樣的身份地位,是真不需要指望什么孝子賢孫伺候,就算是死了之后,也自有皇家祭祀,所以,何必弄個不知道到底是個什么心思的嗣子回來給自己添堵呢
邢岫煙坐在那里,跟妙玉玩笑,她很多時候,午夜夢回,都覺得有些不真實,她少女時期,最大的期待也不過就是嫁給一個殷實人家,丈夫老實一些,不要像是父親一樣只知道喝酒賭錢,哪里能想得到,當年用盡了一生的勇氣,逃離了自己的家,有了如今的際遇呢她原本還擔心邢忠找上門,后來請玄音師太幫忙打聽了一下姑蘇那邊的情況才知道,她逃走之后,邢忠自覺丟了一筆橫財,大發雷霆,先是打了一頓媳婦,然后就想要找人將邢岫煙追回來,覺得邢岫煙這一跑,壞了名聲,是不能給楊老爺做妾了,便想要直接將邢岫煙賣到窯子里去,邢岫煙生得好,又知書達理,更能賣出價錢來。但是他根本不知道邢岫煙去了哪里,自然是找不回來的。他找的人是當地的一些地痞混混,這些人哪里是好相與的,他若是找到邢岫煙,將人賣了,自然有錢做報酬,可如今不是沒有嘛,邢忠被這些地痞混混逼急了,竟是直接將自家媳婦給賣了。蟠香寺那邊瞧著邢忠這般,自然也不肯繼續將房子賃給他了,畢竟之前他拖家帶口,如今就孤身一人,蟠香寺是佛門清凈之地,哪里能給他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居住。
邢忠流落到這個份上,卻并無半點反省之意,沒了妻女做針線供養他,他這些年也早就喝酒喝廢了,也干不了別的營生,偏偏早就染上了酒癮,一天不喝酒,就受不了,因此,這一日將身上襖子典當了去酒館喝酒,最后醉醺醺地無處可去,竟是凍死在路邊。
邢岫煙知道之后,難免黯然,她最后求了玄音師太,幫著重新收斂了邢忠的尸骨,又將被賣了的母親贖了出來,買了一些產業供養母親,自個卻半點也沒有回姑蘇奉養母親的意思,她好不容易從那個泥坑里跳出來,是不愿意再被拖下去了。如今她母親也去世多年,邢岫煙反倒是最瀟灑的一個,她原本跟著妙玉就學了不少佛道之理,如今已經做了在家的居士,與妙玉更加親近起來。
黛玉跟妙玉關系也很親近,這會兒見兩人在那里談論什么因果,不由也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