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煙之事,黛玉并不清楚,黛玉身上有著魏晉的風流灑脫,因此,她喜歡跟妙玉談玄論道,相比較起來,邢岫煙就顯得拘泥,平常也是沉默寡言,在眾人之中其實沒有太多存在感。不過,她對此并不覺得失落,她原本就不是什么shan于言辭,長袖shan舞的性子,能有如今這樣的生活已經是做夢也想不來的。這會兒見黛玉與妙玉湊到一起打機鋒,只是抿嘴微笑。
惜春可沒有像是原劇情里面一樣喜歡什么佛經,她當年學的畫畫如今都用在各種專業書籍的插畫上了,這些畫得多了,平常都懶得動筆。這會兒坐在那邊就跟小倉鼠一樣,拿著一塊酥皮點心用帕子托了,慢慢啃著。
大家都是熟人了,所以迎春作為主人家,也沒弄得太過熱情,如此大家反倒是自在。
不自在的另有其人,一個是史湘云。
史湘云嫁給賈寶玉之后,其實日子過得還是挺舒心的,賈政夫妻兩個去世之后,賈寶玉就改了吃胭脂的壞毛病,又將身邊的丫頭大半打發了,只留下了襲人和麝月,這兩個早就跟賈寶玉有了首尾,像是襲人,先是伺候過史湘云,又伺候了賈寶玉多年,隨便打發出去難免顯得不近人情,因此便留了下來。
賈寶玉明白自己科舉無望,但是他的確頗有幾分才學,尤其,當年警幻為了確保控制住賈寶玉,除了借用補天石壓制了他的靈慧之外,還又用風月寶鑒攝取了神瑛侍者一點神魂,投入到了甄家甄寶玉體內,受這點神魂影響,將甄寶玉弄得跟賈寶玉一個模子里面出來的一般。后來甄家獲罪,甄寶玉那時候也算是成年了,自然沒能逃過那一刀。甄寶玉死后,那點神魂自然回歸了本體。賈寶玉因此靈性大增,他當初年少的時候,就有一些詩詞流出榮國府,被不少閑人抄閱追捧,后來,他的詩詞愈發帶了一些“仙氣”。
賈政當年附庸風雅購買的各種書畫也落到了賈珠兄弟兩人手里,加上還有史氏的私藏,賈寶玉雖說沒找到什么名師,但是他本來也有基礎,又跟著前人書畫臨摹,很快便入了門,三年孝期期間,他在這上頭算得上是勇猛精進,雖說暫時沒能蔚然成家,卻也有了自己的風格。他原本就跟北靜郡王水溶交好,北靜郡王府早就不掌兵權了,但是朝廷對他們一直優容,所以水溶的日子過得很滋潤,他跟賈寶玉都是顏控,互相欣賞,很是相得,北靜郡王府有什么事情,經常會給賈寶玉下帖子,一來二去就入了門。水溶幫著他站了兩次臺,吹噓了幾次,賈寶玉的詩畫名聲就打出去了,他漸漸名聲也大了起來,加上權貴圈子都知道這位多半真是什么謫仙下凡,哪怕只是小仙呢,那也比凡人強得多,因此,賈寶玉很快就成了京中名士,各家權貴的座上賓客。
賈寶玉愈發出息,即便是沒有官職,但是也能算得上是白衣輕王侯了,史湘云也還能與他詩詞相和,比起襲人麝月更能與他心靈相通,夫妻感情自然極為和美。
按理來說,史湘云應該滿足了,只是,史太君去世之后,賈赦就表示要分家,原本賈寶玉夫妻兩個還能借著榮國府的名頭在外頭交際,如今賈寶玉說是名士,還是白身,賈寶玉可以在外頭做名士,交際往來的人都不會真的拿賈寶玉當做是白身,但是史湘云就不一樣了。她從小到大認識的地位相當的同性,嫁人之后就算一時沒有誥命敕命,也能跟著長輩出門,她這邊總不能跟著張氏出去吧跑去參加人家婦人之見的宴會,她只能敬陪末座,幾次之后,她就不樂意出門了。
這會兒瞧見原本那些不如自己的姐妹,一個個自個身上起碼也有個鄉君的封號,還有正經的官職,根本不用指望什么夫榮妻貴,自個就能立起來,她就有些后悔。她其實想過,自己還年輕,可以也去嘗試一下,但是,她跟賈寶玉夫妻感情甚篤,這些年下來,已經陸續生下了三個孩子,最小的如今也不過是三四歲,哪里丟得開手,因此這般拖下去,就到了這個年紀,也沒那個心氣了,只是如今看到其他人言笑晏晏,她難免有些意難平罷了
史湘云起碼還占了個夫妻和順,兒女雙全,賈探春連這些都沒有。
賈探春從小心氣高,當初因為王氏的緣故,即便很想要跟迎春一樣搏一把,但是最終卻只能是偃旗息鼓。實際上,等到賈政夫婦去世之后,她依舊有機會,但是,她那時候心中猶豫,畢竟,她當時已經到了將要出嫁的年紀,而且還得守孝,等過了孝期再去應聘女官,若是做出成績來也就罷了,但若是做不出來呢不是沒有人最終只能做一些重復性的瑣碎工作,最后雖說也能撈到一個品級,但是,對于尋常人家或許已經足夠,對于賈探春這樣從小長在國公門第,見慣了富貴的貴女來說,那就與雞肋無異了。
因為這個緣故,賈探春面臨的自然是孝期結束之后,選一門好親事。
史氏對這個孫女還算上心,畢竟賈政沒了,賈政留下來的孩子里頭,也就是探春和賈環還沒成親,而對于史氏來說,庶子那真算不上什么,完全可以無視,而探春卻是從小養在她身邊的,就算是養了只貓兒狗兒,也有感情了,何況,迎春并不是什么乖順的孫女,所以,對于探春的婚事,史氏還是有考量的。
探春說是公府的小姐,但是,她親爹又不是國公,活著的時候也不過就是個五品,何況如今還已經死了上頭兩個兄長,長兄也只是個從六品的小官,次兄倒是有了些名聲,但是,有賈寶玉這個二舅子是很難幫襯到自己的,最多就是叫人高看一眼,不會有多少實質意義上的好處。再有就是,探春是個庶出,下面有個長到十幾歲,四書都念不全的弟弟,這又是一個拖后腿的減分項。
如此,探春的婚事就變得有些棘手起來,嫁個庶子吧,史氏交際圈子里的人家很少會好好培養庶子的,最多也就是將庶子養成嫡子的跟班跑腿,給府里頭干一些迎來送往管事之類的活計,更多的直接就養廢掉,免得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來,真要是嫁過去,那是實惠沒多少,受氣倒是一大堆。
一般勛貴人家的嫡子,人家其實更情愿找個哪怕門第不高,但是真正能幫襯得上自己的,畢竟如今幾乎沒有戰事,周邊的國家差不多都要淪為大齊的傾銷地了,這樣經濟上的侵略看起來似乎沒問題,實際上,這些小國的權貴都被大齊的利益給綁架了,所以,只怕再等個幾十年,大家都要哭著喊著內附了。如今的大齊,再想要混到軍功已經沒那么容易了,也就是海上靠著打擊海盜還行。所以,這些本來爵位就不高的勛貴人家,在聯姻上頭就得更加慎重,他們更需要的是里子,而不是面子。娶一個有名無實的公府小姐,對于他們來說并沒有多少好處。
所以,在尋摸了一圈之后,史氏給探春選出了幾個合適的人選,探春看了,其實都不怎么滿意,最終從中挑了寧遠伯府的庶子周毅。寧遠伯府不是老牌的勛貴,而是后來興起的,寧遠伯周慶原本只是軍中的一個校尉,但是他運氣好,在北邊駐守的時候,正好遇上當時的dazi南下打草谷,他帶著人亂箭射死了當時dazi里領頭的,后來發現這位居然是dazi王庭的重要人物,勉強算是dazi里頭的王子,因為此功,他就得以升官封爵,后來又陸續立下了一些功勞,他總是運氣很好,哪怕只是去附近的關隘換防,都能遇上敵人,不過是十多年的時間,他就從一個普通的武官被封為寧遠伯。
寧遠伯的庶子是他在邊關的時候所生,其母是個百戶的女兒,因此算是良妾。而嫡子周赟因為從小并不是在周慶身邊養大,因此,周慶反而更疼愛周毅,雖說請封周赟做世子,但是卻是將周毅帶在身邊手把手。
探春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她希望未來自己的丈夫能夠出息上進一些。
結果探春根本沒想到,周毅因為是庶子,性情其實是有些偏執的,他在邊關的時候,大家都叫他的生母做夫人,結果等到寧遠伯被調回京城,他跟著回了京城就發現,盡管嫡兄跟自己相比比較荏弱,但是,在其他人眼里,周赟才代表了寧遠伯府。這樣的落差讓周毅自然難以ren受。
周毅娶了探春之后,一開始還以為賈家會幫著自己在軍中立足,接手寧遠伯在軍中的人脈勢力,結果賈家自個都不管軍中的事情了,怎么會幫著周毅,何況,探春又不是賈赦的女兒。
這也就罷了,探春自覺自己精明強干,還是能做個賢內助的,架不住周毅因為自己的出身,居然覺得庶出嫡出應該平等,他納了自己母族的一個表妹做妾,探春前腳生了兒子,那個表妹后腳也跟著生了一個,結果周毅居然更偏著這個次子。
總之,探春的婚姻那真的是一地雞毛,這會兒看著那些姐妹的恣意模樣,差不多的年紀,自己看起來簡直要比她們老十歲,這讓探春覺得愈發苦澀起來。
當年一念之差,這才造就了如今的不同,只是到了這個時候,想要后悔也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