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滌靈池底溫養靈府,不知怎么的神魂被卷入了靈霧之中漫山游蕩,她神魂不全,渾渾噩噩,又機緣巧合被卷到了鎮派至寶命魂鏡前面。
然后她斷斷續續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看到了她悲慘無比的一生。
宴春想起這些,就一陣郁悶,人世間最痛苦的莫過于得到之后又失去,而她印在命魂鏡中的一生,都在反反復復地經歷這種痛苦,如墜入十八層人間地獄。
“嘩啦”宴春正出神,冷不防被陰陽魚噴了一臉水。
溪水清涼,宴春一激靈從那命魂鏡中殘破的慘劇之中回神,然后聽到身邊小師弟的輕笑聲。
“嘖,這兩條魚確實欠下湯鍋。”宴春抬手要擦臉,尹玉宸遞給了她一個純白的手帕。
宴春接過來,表情卻有點復雜,這年頭還有人隨身帶手帕
修真之人自然用不上,掐個除塵法訣就好,就算是凡間的男子,也只有過于講究的公子哥兒才會帶這玩意。
宴春一時間有些好奇尹玉宸拜入山門之前的來歷,見他這般心思單純又溫柔恭謹,怕是在凡間也是一位生在氏族的翩翩公子吧
不過宴春沒有問,他們萍水相逢,今天已經足夠交淺言深了。
尹玉宸看著宴春把手帕按在臉上擦水,一時也沒有說話。他恨不得自己是那手帕,恨不得自己親手給她擦,可他只能憑借意志力把自己釘在地上,透過遮眼的白布,肆無忌憚地看著宴春。
等到宴春擦完,他伸手把手帕拿回來。
陰陽魚又朝著尹玉宸噴水,噴濕了他的頭臉和衣袍,他卻并沒有拿手中的手帕擦拭自己,任憑冰涼的溪水自清雋的眉目滾落,然后將手帕悄無聲息地貼著心口揣好。
不去理會朝他要吃的的游魚,心里琢磨的卻是這一次不能強行化用那兩條魚,他還需想其他辦法在外門比試之中取得名次。
他側頭看宴春,眼中的欲念猩紅熾烈,全都被一片薄薄的白布擋住。只一副溫良模樣,迷惑的何止是這兩條傻魚還有宴春
暮色四合,兩個人安靜地坐在溪水邊,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尹玉宸在外門的好玩事兒。
天知道尹玉宸此生就沒快活過幾天,沒什么好玩的事情能說出來逗弄宴春,絞盡腦汁地說了幾件事,笨拙又無趣,自己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
但是宴春聽得興致勃勃,她不覺得無趣,再怎么無趣,還能比泡在滌靈池不見天日無趣嗎還能比被迫看著自己凄慘的未來無趣嗎
宴春一直帶著淺笑,一手托著下巴看著尹玉宸,一手時不時伸手去逗弄陰陽魚。這兩條魚確實傻得出奇,沒一會兒就忘了吃東西的事情,繞著宴春的手轉來轉去,把水中攪出了小小漩渦。
陰陽魚身上反射出的淡淡靈光,正好朦朦朧朧地映在兩個人的周身,倒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
宴春好奇道“你眼睛不能見天光,但現在已經是夜晚了,不如拿下來吧”
尹玉宸一僵,下意識抬手摸了下左眼,然后垂下了頭。
他不能讓宴春看他左眼。他正琢磨要怎么拒絕,突然間宴春面色一變。
她將手從水中拿出來,陰陽魚失去了玩鬧的對象,蹦出水面要夠宴春手臂。
但是宴春已經從水邊站起來了,她先是面上浮現出了懊惱,但是很快就嘆了口氣。
接著對著疑惑抬頭看她的尹玉宸聳肩說“我得回去了,有人來接我了。”
歸真沒破,但失效了,肯定是她大師兄來了。
尹玉宸也立刻起身,伸手去拉宴春,突然間兩人之間靈光一閃,下一瞬靈光凝成實體,一席白衣的荊陽羽肅立在他們中間正擋開了尹玉宸要抓宴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