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說“師弟,你可能不懂,那種漸漸被另一個人取代,覺得自己的皮囊不是自己的,像一件不屬于自己的衣服的感覺”
“我知道。”尹玉宸說。
他最清楚不過了,他可是險些成為最邪惡的傀儡的人。這劣質的共生頸環算什么他的傀儡符文是直接繪制在傀儡絲上,十幾年的時間生長在他血肉經脈之中的。
被人操控,取代,失去自我,慢慢變成一個會呼吸的武器,他再清楚不過了。
“你能”宴春仰頭看著尹玉宸,滿眼都是急切的淚,她抓著尹玉宸的領口說“你能理解,那能幫我嗎”
她說得很混亂,宴春對共生頸環了解得也不多,她反反復復都在說自己的感受,自己多么崩潰,那個叫莫秋露的女修就是想要取代她,卻拿不出任何的證據。
她拿不出證據,她的話聽起來就像是瘋話。
她不敢提她這等修為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命魂鏡,她不想再被當成瘋子。
可是她自己聽著自己說的話,都像是在說瘋話。
宴春急得眼淚簌簌,她知道自己太著急了,她應該慢慢說的。應該一點一點告訴尹玉宸,不該被莫秋露刺激了一下,就這么沖動的和盤托出。
宴春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說清楚,她問尹玉宸“你會幫我的嗎你相信嗎”
“玉宸師弟,”宴春帶著哭腔問“你會相信我說的話嗎”
她問完之后,又怕尹玉宸真的不肯信,不敢馬上聽他的回答。
連忙又說“我我有很多好東西,我還能得到更多,你幫我兩個小忙,我把那些東西都給你”
“你跟我來,我給你看看”
“玉宸師弟”宴春拉尹玉宸,尹玉宸站著不動。
宴春像一個狂風暴雨之中,在湍急的命運洪流里,就要被溺斃的落水之人。
她甚至不是要對著尹玉宸這個岸邊的人求生,他只求他設法割斷纏著她腳腕的水草,她想順水而下,死得干凈,不想成為魚群和水鼠的食物,讓腐爛穿梭在她的尸身。
她用盡自己一切能給的東西誘惑尹玉宸,誘惑這個她不該相信,也不該求助的外門弟子。
她把尹玉宸拉到了她自己的房間,打開了她自己的百寶箱,討好地對著尹玉宸說“這些都給你,都給你”
“啊,還有,我還有一件沒穿過幾次的上品法衣,全都是鮫紗煉制,你穿著一定很好看,和你臉上的鮫紗最配,沒有男女樣式,我去找給你”
“師姐。”尹玉宸拉住淚流滿面狀似瘋癲的她,他張開雙臂,自身后將她密密實實摟進懷中。
再將她緩緩從自己的懷里轉過來。
他素白的指尖,慢慢抬起宴春泥濘的臉,低下頭,幾乎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說。
“深呼吸,冷靜點。”
尹玉宸說“你說的話,我全都相信。”
“我會幫你。”尹玉宸心疼的呼吸都在發顫。
宴春宛如被抽取靈魂一樣愣住,她呼吸急促,貼在尹玉宸帶著灼熱溫度的懷中,絲毫感覺不到他們現在太近了,尹玉宸對她的態度太親密了。
她現在什么都感覺不到,她只覺得腳下一松,名為命運的水草,暫時松開了險惡的手掌。
她能呼吸了。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太急太重,嗓子里甚至發出了尖嘯聲。
她瞪著眼睛無神又茫然地盯著尹玉宸看,仰著的臉上還蜿蜒著未來得及散去的無助和絕望。
他相信她。
他說他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