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誅心。
老大爺半靠在床上咳了兩下,板著張臉一字一句道“久病床前無孝子兒子女兒都不是給自己生的,我眼不見為凈”
大娘不贊同道“你這老頭不講道理哇,你現在躺在這兒不要錢啊石膏不要錢啊請保姆不要錢啊你兒子女兒要是不工作,錢能從天上掉下來”
“你懂啥”
“我是不懂你,自己兒子女兒不在跟前,沖人家小姑娘發火干啥人家幾個孩子可都很孝順,而且各個都有出息,又是律師又是播音員的。”
“你”
“而且你這個老頭覺悟太低了啊國家要發展,就是要靠孩子們奮斗出力的,你別說離了誰就轉不了,就是一顆小小的螺絲釘,缺了都不行”
大娘的語氣簡直慷慨激昂,把老大爺氣得不輕,拍著床板高聲道“小劉小劉拿輪椅推我出去”
老大爺的保姆連忙照做,小心翼翼地推著他出了病房。
駱窈余光一掃,對上大娘的視線,禮貌地笑了笑。
她今天穿得簡單干凈,身上半點脂粉氣也無,雖然五官秾麗,但笑起來眼睛彎彎,眸子澄澈,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大娘就喜歡這么乖巧漂亮的姑娘,看著心情都好了不少,側過身擠眉弄眼地說“正好讓他出去曬曬太陽透透氣,都多久了成天待在屋子里,脾氣就是這么憋壞的”
原來如此。
“您是個熱心腸。”駱窈道。
“算不上。”大娘身子動了動,調整了下位置,“都是生病的人,都不容易。”
“不過你也別聽那老頭說的話,他兒子女兒我們都見過,是個孝順的,剛動完手術那幾天照顧人也盡心盡力,但看病住院吃藥哪兒哪兒不要花錢人家白天上班,晚上出去擺攤,大半夜過來的時候老頭睡著也不知道。”
“這人也是個驢脾氣,好好說不聽,非得把自個兒孩子往壞了想。”
“其實到了這個歲數,好多事兒都想開了,孩子是自己生養的沒錯,但孩子也不是為了父母而生的,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為難,都得體諒,都得體諒。”
許是打開了話匣子,一整個上午大娘都有一搭沒一搭地找駱窈聊天,直到駱淑慧拎著保溫桶進來,她才意識到已經到了午飯時間,笑著說“你看看你們家,人多又和睦,老太太這么有福氣,肯定很快就好了。”
駱淑慧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人家這么說,他們也得客氣幾句,還熱情地分了一碗魚湯。
大娘擺手“不用不用,等會兒我女兒就來了。”
薛翹要去見委托人,簡單吃了幾口便要離開,走之前沒放棄又勸了勸老爺子,老爺子這次直接抬手推她“趕緊上班去,別吵你奶奶。”
正在這時,躺在病床上的薛老太太忽然悶悶地咳了兩聲,老爺子動作一頓,駱窈她們也瞬間愣住了,隨后迅速反應過來,一錯不錯地盯著老太太。
薛老太太眼皮動了動,很難受似的皺起眉,駱窈立刻道“我去叫醫生。”
老爺子緊緊握著老伴的手,語氣忐忑地輕聲喚“月容,月容。”
幾息之后,老太太終于睜開一條縫,目光落在老爺子身上,嘴里呼出一口濁氣“薛照光,你就不能安靜點兒”
她的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仍然能聽出平時那股高傲勁兒,薛老爺子臉上終于有了笑容。
“好,好,我不吵你。”
老太太醒來,眾人終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氣,但還不能完全放心。老年人骨裂比年輕人愈合得慢,而保守治療就意味著臥床時間長,如果護理不好休養不當,很容易引發并發癥,嚴重可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