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翛然現在看見大皇子的臉,腦海中就會自動回放昨晚的那些經歷,盡管他在極力克制,可渾身依舊會陷入一種被蛇盯上的錯覺,陰冷黏膩令人極度不適。
但他此刻不能退卻,好在指尖觸碰著一股熱源,正絲絲縷縷往心田里鉆,支撐著他漸漸鎮定下來,他才意識到那熱息是來自戚無塵的掌心,只因兩人此刻依舊牽著手,戚無塵掌心的炙熱,正好暖了他的心尖。
說來也真是奇怪,就因為意識到戚無塵在,白翛然原本動蕩的情緒又一次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與大皇子說話時,已恢復如平時那般,就像真的暫時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事情,尚能從容答道“殿下,大周律曰,男子婚娶不可與男女同。那柳尚書家的公子雖說是哥兒,可到底也是男子,就算他們上門提親,若我不同意,這婚事就不可能成說到底,我最終和誰成親,還是我自己說了算而我與戚無塵幼時指腹為婚之事也絕對屬實,殿下不信,大可讓戌衛去查”
戚無塵的母親孫氏與白翛然的母親望平郡主周氏身懷六甲時確有此言。不過,兩家都生出男孩后,便成了戲言。但眼下,若大皇子非揪著這點不放,只要白翛然和戚無塵一口咬死,也勉強能自圓其說。
然而,大皇子聽了白翛然的話,微瞇的雙眼卻閃過一道危險的暗芒。
隨即他扭頭去看戚無塵,馬上發現戚無塵正目光灼灼盯著白翛然。大皇子的臉立刻又陰沉下來,還冷哼一聲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是不知道,本王想要你,只需一道圣旨”
“殿下”“裕王殿下”
提到圣旨,不止白翛然,連戚無塵也坐不住了。
圣旨一出,那一切都將再無挽回的余地。
戚無塵站起身,明明禮數一絲不茍,嘴里卻說道“殿下若是想替我們請圣旨賜婚就不必了,訂婚之事我們會盡快落實,云間雖路遠,走親請人,快馬加鞭也不過數日而已。”
他故意曲解了大皇子的意思。
聞言,白翛然一愣,大皇子卻冷哼一聲,一時竟沒再言語。
戚無塵的意思很明確,你若來硬的,那我們就來快的
大皇子或許是人格分裂的病人,但他不傻,他只是想要白翛然,可不想在明知道那婚約有問題的情況下,還憑白給戚無塵做了推手。
其實今早讓南廠戌衛調取了云間各暗耳反饋上來的信息,看到了關于柳尚書去白府提親的這條反饋時,大皇子就基本肯定自己昨晚被戚無塵忽悠了。戚無塵所說什么婚約根本是蒙混過關的空談。
大皇子只恨昨日自己狀態不佳,讓戚無塵鉆了空子,今日想再往回找補,便如預料那般費勁兒,畢竟戚無塵京城第一智囊的名頭也不是虛的眼看再逼下去,戚無塵很可能出了這個門就拉著白翛然去定婚了,大皇子決定迂回
他又輕哼了一聲,道“戚無塵你不要信口開合本王何時說要為你們請旨賜婚了本王所說圣旨是與今年天絲節相關。”
此話一出,屋中眾人皆為此精神一振。而后,他們都想到了大皇子那句若要你,只需一道圣旨,便又疑惑,這天絲節、圣旨、和白翛然之間能有什么關系
要說這天絲節在周朝可以算在五大節日之內,與春節、神農祭、中秋、巡獵齊名,涵蓋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這五個節日又分別有不同的作用,其中春節自不必說,它是新年伊始祭祀天地祖宗,也是人情味兒最濃,意義最大的一個節日。
神農祭在夏至這一天,是皇帝為保百姓農耕風調雨順而舉行的祭祀。
之后是八月十五的中秋節每次皇宮選秀都在這一天之前落幕。
再之后,就是冬季的巡獵閱兵,行宮接見各番國使臣。
而天絲節則是在重視農桑的大周給天下商賈舉辦的唯一一場盛事。
因此,每年參加的商戶也非常多,可以說,在京城整個八月,除了中秋就數天絲節最令人期待了。有時候許多胡商和北地的漠人、雪國人也都會在天絲節上挑選他們需要的商品。
這樣商賈云集的盛會,油水肯定是少不了的。
又因當今圣上的偏愛,每年的天絲節都是由大皇子主持,但他畢竟是個皇子,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那就需要能官干吏的輔助,因此能在天絲節上謀一份差事成了許多京官兒們夢寐以求的事,也因此大皇子身邊一年到頭,總聚集著那么一群溜須拍馬的人,比如劉玉瑤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