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叫李橫的中年將領,即便是休息時也是盔甲一絲不茍的穿戴在身,重重的身軀坐在另外一個放在地上的馬鞍上,先是抬頭看了看頭頂刺眼的眼光,隨即又瞇縫著眼睛看了看白茫茫的雪地,而后才開口說道:“長嶺、儒州都通知了,估計著這個時候他們應該也會接到消息了。你大可不必太過于憂心,他跑不掉的。”
耶律月先是無聲的點了點頭,隨即又緊了緊身上厚厚的皮裘,一陣寒風掠過,皚皚白雪被寒風刮起淺淺的一層,像是白霧一般的網一樣向他們飛撲過來,隨即細小的顆粒輕輕打在臉上,讓人瞬間又覺得心頭冷了幾分。
姚里氏一直注意觀察著耶律月跟李橫之間的關系,在二人說話的同時,甚至是不會放過兩人的每一個細微舉動,她確實很想要從兩人之間的交談乃至相處中,想要探清楚兩人的關系。
但這種既非是上尊下卑、又不是那種關系的兩人,卻是讓姚里氏搞不清楚,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之間,難道還真的可能會出現一種清白的關系不成?或者是說……就因為耶律月她是燕王葉青的女人,所以就沒有任何人敢于覬覦她的美色嗎?
中年男子那望向耶律月時的清澈眼神,讓姚里氏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難以相信。
“劉克師又不會帶兵打仗,一個文官領兵……不過也說不準,或許還真能被他瞎貓逮住死耗子。虞允文那邊若是親自領兵出了關隘,或許不必擔心。”耶律月微微蹙眉,潔白如雪的眉宇之間帶著一絲絲的自責。
不得不說,當初是她太過于冒進了,而后才驚動了如驚弓之鳥的窩闊臺,而且因為她的冒進與急切,使得李橫這邊也是功虧一簣,最后不單是沒能夠一舉報仇,反而還連累了這么多人要走出那小城,繼續追擊窩闊臺。
“相信我,窩闊臺不會往深入草原的,他是從草原深處出來的,為的就是尋找糧食。而今他雖然逃跑了我們設計的陷阱,但若是在草原上往深處逃亡,就算是我們無法追上他,恐怕他也要在茫茫草原上餓死了。”李橫寬慰著耶律月道。
耶律月的目光不出聲的看向姚里氏,姚里氏瞬間心頭一震,本能的想要站起來說話,卻是看見耶律月突然嫵媚一笑,而后淡淡說道:“夫人坐下說話便是,今日趕了這么久的路,想必也累了。”
姚里氏疲憊的臉上擠出感激的笑容,謝過耶律月后,這才再次說出自己今日獨自分析了半日的判斷:“燕王妃,我也并沒有想到,窩闊臺會在出發的前一刻,會突然調來了他所有的親兵。今日我想了很久,我還是沒有琢磨透,我假意投奔的事情是怎么敗露的。”
“這些都不重要了,何況,窩闊臺本就生性多疑,但……對于察合臺而言卻是最為忠誠的。也有可能,這只是他跟察合臺早就謀劃好的,是要演一場戲給我們看。就像你與燕王從長嶺開始,也打算演一出戲給他們看一樣。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你也不必自責。也可能是窩闊臺心血來潮不是?”耶律月語氣柔和,絲毫沒有責怪姚里氏的意思。
但耶律月越是不去責怪姚里氏,姚里氏的心里卻反而是越加的不安。
其實她的不安,并不只是因為耶律月這次設計窩闊臺的失敗,而是因為失敗的后果如今雖然還不清楚,但有些事情卻是已經很清楚,那就是她姚里氏的處境已經變得越發的艱難了。
察合臺跟窩闊臺那邊,或許是一開始就沒有相信自己,也可能是臨時瞞著自己改變了主意,但不管如何,窩闊臺跟察合臺那邊跟她姚里氏已經是勢同水火了。
而至于拖雷、赤老溫那邊,雖然說耶律月已經答應了她,不會讓赤老溫為難她,可若是隨著這次事態的失控,以及窩闊臺徹底逃脫后,那么她姚里氏在草原上可還有立足之地?
就算是還有一席之地,但拖雷、赤老溫,尤其是燕王妃這邊,還會向當初那般因為自己對他們還有些用而看重自己嗎?
畢竟,隨著窩闊臺的逃脫,姚里氏看來,她在宋人眼里的價值已經不大了,更何況這一次伏擊窩闊臺,她跟耶律善哥、耶律鐵哥兩兄弟,也確實并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若不然的話,也不會三方圍追堵截還讓窩闊臺逃脫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