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汀以前覺得異地網戀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雖然他們沒有再見面,他甚至連她的真名、長大后的模樣都不清楚,但每日超過三百頁的聊天記錄足以證明兩人精神交流的默契。
被之前的家庭遣送回來后他仍然住在孤兒院。
只有每周六下午有短暫的兩個小時可以打電話。
那會還沒有智能手機。
他就提前好幾天寫了長長的稿子,用錄音錄給對方。
女孩家有座機。
他知道她肯定能第一時間聽到。
但是要等到對方的回復,卻得到第二周了。
她話也少,對他嘰里咕嚕的長篇大論,往往只有三言兩語的回復。
可就這么幾句話,郁汀反復地投幣重聽。
他很喜歡她的聲音。
大抵在變聲期的緣故,有些沙啞尖嫩,偏向中性化。
與她本人稍顯英氣的漂亮五官很相符。
然而到小學六年級左右,她就不肯再給他打電話了。
兩人主要靠書信來往,時不時登個企鵝。
郁汀那時便知道女孩是一個外冷內熱,不善于言語表達的人。
她雖然在電話里對他少言寡語,但是寫起信來紙張能厚到信封都裝不下。
她的字跡很清秀,一筆一劃非常用力,透著幾分稚嫩感。
郁汀把她的信收集起來,兩年攢滿了四個大紙箱。
他們什么都聊。
上到天南海北,名著小說漫畫,下到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
女孩跟他抱怨無趣呆板的家教老師,郁汀會跟她吐槽經常把襪子穿反的地中海孤兒院長。
女孩在回信說她早上起來好像也會經常穿錯襪子。
郁汀就立馬改口你這樣很可愛
又一次郁汀在信里念叨今年冬天好冷,叫她多穿點。
那年孤兒院經費不足又沒有發冬衣,他手上都生凍瘡了,字寫得有些歪歪扭扭。
女孩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在回信中給他捎來一個包裹。
里面有一件黑色長至腳踝的羽絨服,一件羊毛絨大衣,一條圍巾,一雙手套和三件秋衣秋褲。
郁汀的自尊心讓他不好意思收小女友贈送的東西,可這些衣物又無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那時候郁汀的夢想很簡單。他根本沒想過做什么明星,他只想賺錢,賺大錢,賺很多很多錢。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和女孩的差距。
他們最初相識就如同電視劇里演的那樣,非常離奇。
郁汀那時被一個富有的家庭領養,據說他長得很像那戶人家死去的女兒,所以一過去受到的待遇、寵愛就好像他是那家里真正的孩子。
那戶人家姓白,有一天帶他去附近親友家拜訪。
郁汀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如此豪華的房子,就是女孩家的。
他們一起出去玩,在路上買糖的時候被綁匪帶走。
綁匪誤以為他們是一對兄妹,想要敲詐女孩家里一筆巨款。
后來兩人一起成功逃出去,增進了感情。
郁汀卻由于這件事被白家遣送回了孤兒院。
他知道女孩家很有錢。
她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千金,而他只是一個被爸媽拋棄的窮小子。
郁汀想讓自己能配得上女孩。
但那時候,他還沒有能力。
郁汀只好次日給對方寫了一篇長信,用近十張的篇幅感謝了她,并說自己以后一定會努力賺錢娶她,加倍對她好。
這封信似乎開啟了女孩的某個奇怪開關。
從那天開始,她源源不斷地給他寄東西。
有零食、護手霜、護膚品,進口巧克力、書、地球儀、棉被
她知道他再孤兒院過得是什么生活,因此總會給他寄一些很實用的物品。
以至于讓郁汀有一種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