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太宰治常常坐在沙丘上眺望遠方。
戰事吃緊,森鷗外忙的焦頭爛額,只能讓手下的幾個人照顧這個只有八歲卻異常不讓人省心的聰明小孩。
“太宰君,該回去了,你身體不好,外面風大。”
跟著的醫務兵說道。
太宰治看著前方沒有回答,醫務兵順著太宰治的目光看去,盡頭是一位年老體邁的心理醫生,正被人扶著顫顫巍巍的走向森鷗外的辦公室。
仗打了太久,百分之九十的戰士都出現了心里問題,易怒,自殘,自殺者數不勝數。上頭不得不派來幾位心理醫生,讓戰士不至于被自己的夢魘殺死。
戰爭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的摧殘,更多的是無時無刻精神上的恐懼與絕望。
他們想歸去櫻花盛開的故土,但他們不能當逃兵,于是只能掙扎在冰天雪地的不知名國界。
在這種矛盾與痛苦中,即使是醫務兵都將近崩潰。
森鷗外手下有一位名為與謝野晶子的醫生,比太宰治大不了多少,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也是個異能者。異能名為“請君勿死”,可以救活所有瀕死之人。
她是個善良的女孩,不過太宰治從來不覺得善良是什么有用的東西。
有一天她忽然問太宰治“你知道不死軍團嗎”
太宰治將目光從書上移開,沉默的看向女生。
他知道,森鷗外當然不會告訴他,但他基本可以猜出來。
那些正在戰場上拼命的人,就是所謂的“不死軍團”。
但不是真的不死,而是只要還有一口氣回來,與謝野就能救活他,然后繼續戰斗。
森鷗外利用與謝野的異能建立“不死軍團”,希望上層領導可以盡快明白到“異能力主義”,意識到異能對世界的改變,從而救更多的人。
而這些士兵,不過是為了實現這一目的的炮灰罷了。
“我知道。”
太宰治回答。
他還知道,與謝野痛恨森鷗外的這種行為,卻又不忍心讓眼前士兵鮮活的生命流逝,于是只能受制于他。
與謝野冷冷看向這個小男孩,“你贊同嗎”
“沒有什么贊不贊同吧。”太宰治從高處一躍而下,如貓般輕輕落到地上,“與我無關。”
“果然和那家伙一樣冷血。”
說完,與謝野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太宰治看著她走遠,仿佛看到了森鷗外與她的結局。
贊同嗎
戰場上都是人,有人忙著求生,有人一心求死,有人生不如死,有人向死而生。
不分國界,戰爭帶來的只有絕望。
與謝野想救自己所能救的,所能看見的生命,與謝野希望所有人意識到生命的重要性。
可生命的意義是什么,一個人的生命和五個人的生命孰輕孰重。如果這一切都沒有意義,那森鷗外和與謝野又在堅持著什么。
晚上,太宰治把自己裹緊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殼,他看著在昏暗的橙色燈光下處理文件的森鷗外,忽然問“森醫生,你是為了什么活下來的呢”
森鷗外停下手中的筆,看向太宰治。
“怎么了,太宰。”
“人活著,總要有理由吧”
“那你的理由呢”
森鷗外反問,眼眸中盛著笑意,像老謀深算的奸臣。
“好狡猾啊,森醫生。”太宰治不滿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問了。”
“看來太宰君也不夠聰明啊。”
“這樣嗎。”太宰治把頭也縮進了被子里,不再說話。
森鷗外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看向窗外,一片昏暗,只有永恒無盡的黑暗。
后來,太宰治認識了一個人。
說實話,來這里將近一年,能讓太宰治主觀注意到的人不多,他算一個。
他說叫他立原就好。
太宰治之所以注意到這個叫立原的家伙,一是因為這個家伙是一個挺強的異能者,二是因為這個家伙的眼中痛苦不堪卻有著一絲光亮。
那光亮是太宰治想知道的東西。
重傷,被救活,再重傷,再蘇醒不停重復,成為一顆看穿一切卻無法掙脫的棋子。
為什么還有希望呢
立原喝著難得的啤酒,看見太宰治坐在巨大的石頭上遠眺,于是也坐到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