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身體動不了。
那雙眼睛,那雙看著他的眼睛根本不像是人類應該有的眼睛。
腦海中冒出了這個荒謬的想法,本身也并非人類的食人鬼在此時卻古怪的有了一種自己回到了身為人類時的錯覺。
就好像此刻自己才是那個脆弱的人類,對方才是惡鬼一樣。
怎么可能
食人鬼動了動自己的指尖。
察覺到自己血鬼術還在,食人鬼雖然并不想要承認,但他還是以一種驚恐慌亂的、仿佛是求生一樣的速度徹底引爆了自己的血鬼術。
于是,繼國巖勝剛露出欣喜的眼神,就看到自己的兄長被一團血霧籠罩。
耳邊傳來血肉爆破的聲響,尚且年幼從未接觸過如此血腥場面的繼國巖勝僵在了原地。
大腦好像無法思考一樣變成了一片空白,他甚至是產生了一種自己還在夢里的錯覺。
如果不是身旁緣一的聲音驚醒了他,繼國巖勝會一直反復訴說希望這場噩夢醒過來。
疼。
眼睜睜感受著全身血肉被迫剝離,一寸寸被撕開骨骼內臟的痛苦令人無法忍受。
但是繼國千夜在感覺到死亡的那一刻,她卻又有了一種熟悉的錯覺。
就好像死亡才是她應有的歸屬,亡者才應該是她的本來面目。
錯覺。
她怎么可坑會死。
她又怎么可能會甘心去死。
開什么玩笑,弟弟還在,食人鬼還沒死,她怎么可能就這么去死
呼吸逐漸停滯,繼國千夜在恍惚之間好像聽見了水流動的聲音。
原本的痛楚一寸寸被撫平,體內有一股奇怪而又熟悉的力量在翻涌,順著她的血管蔓延。
耳邊好像還有著許多陌生的聲音。
“家主”
眼睫輕輕一顫,繼國千夜在翻涌著的所有情緒的盡頭反而歸于了一片平靜。
那是平靜到了近乎死寂一樣的感情。
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么狀態。
但繼國千夜的本能驅使著她做出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拔刀的動作。
原本空無一物的腰間在此刻仿佛出現了一柄刀劍,掌心甚至是觸碰到了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
太刀的刀刃一寸寸出鞘,那柄虛幻的、不像是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太刀隨著繼國千夜拔刀的動作而徹底的顯露出原貌。
如新月般潔白,如冰般幽寒。
璀璨的金色包裹著刀鞘、構筑成了精致的刀鄂,刀柄部位則被繼國千夜穩穩的握著。
雖是第一次接觸,卻莫名熟悉的掌控了體內的力量,捏碎了所謂血鬼術的繼國千夜踏出一步。
包裹著她的血霧就像是遇見了天敵般瞬間消散,或者說像是被無形的存在撕咬吞食。
天空中遮掩著月輪的烏云也恰巧在此刻散開,投落下的第一束月光灑在繼國千夜的身上。
就像是她踩踏著月光而來。
眼底暈染開一片耀眼金色的繼國千夜看著那只食人鬼,平靜的揮出了一刀。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平平無奇,就像是她隨意的胡亂揮舞出的一樣。
但當新月般的刀光消散后,停駐在原地的食人鬼卻發出了一聲哀鳴。
身體整齊斷裂,傷口處像是被焚燒的紙張一樣卷起黑邊并飄蕩出灰燼。
繼國巖勝和繼國緣一回過神來,與終于趕到的繼國家家主等人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幕。
名為繼國千夜的人安靜的站在月光之下,平靜的抬起頭和他們對視。
她周身的氣息是那樣的寧靜祥和,簡直不像是一個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