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數萬年前那個年輕的鯨來說,應該不是的。
當年輕的王發現秦意遭受神廷的威脅、迫害,逃向遠方、下落不明的時候,鯨先生能清晰地感覺到,數萬年前的自己,一瞬間涌現出了很多難以抑制的激烈情感。
就像是圖書館內那本風與月里寫的一樣
木頭塞子被推出來的那一瞬,麥芽的香氣闖入了鼻間,辣,淚水落了下來,可挨著木頭塞子的手指都是甜的。
那是年輕的鯨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
一點一點,仿佛將他冰冷又凝滯的大腦,都整個撕開了。
于是鯨先生可以很肯定,那時候的他,在那一刻,一定是發自內心地覺得
少年來到帕利城邦,拿到總管阿林發出去的邀請函,是相當美妙的緣分。
那么現在的他呢
現在的他和年輕的他,當然是不同的。
現在的他,經歷了更漫長的歲月,那些冰冷刻入了骨髓,鑄成了不化的堅冰。他腦中管控情感的那些神經變得更加的凝滯、遲鈍。
所以現在的我,會覺得那是孽緣嗎
鯨先生的思緒剛走到這里,就再度被中斷了。
“長官”門外傳來了一道響亮的喊聲。
伴著齊刷刷衣衫窸窣的聲音,門外的士兵們都挺直了他們的身軀。
阿林在旁邊本能地哆嗦了下,一時間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這不是就很危險了嗎
人家長官回來了
這時候門打開,井淵緩緩走了進來。
年輕的將領,渾身都被血濕透了,一張臉上也全是血污。
醫用機器人高舉著雙手,呈花灑狀,在他的屁股后面追了一路。
井淵推開了機器人,然后一眼就先看向了秦意。
“夫人。”他恭敬地出聲。
其實都不用特地去找,因為秦意實在是太顯眼了。
然后他才把目光落到了鯨先生的身上。
很多人其實都對克亞比一族不太了解,但這其中絕對不包括鄭一安。鄭一安這個人,習慣于去將每一個對手,或者有可能成為對手的人,都了解清楚。
井淵作為他的心腹之一,當然也就共享了這些信息。
“殿下。”井淵禮貌地稱呼了一聲,“感謝您的出手相助,您找我們的夫人有什么事嗎由我來接洽”
您看怎么樣。
井淵后面半句話沒有說完,秦意突然插聲“它一直在你的身后舉著手。”
什么
井淵和鯨先生都是一愣。
然后他們齊齊朝井淵的身后看了過去。
不到一米五的醫用機器人,個頭只艱難地能夠到井淵的腰。
它的矮小讓它看上去有些笨拙。
“先處理一下身上的污跡吧。“秦意緊跟著說完了后半句話。
井淵“是。”
但就算是這樣,井淵也沒有先離開去醫療艙,而是就這樣在一旁坐了下來。抬頭說了聲“失禮”。
秦意笑了下“你真的很像鄭一安。”
鯨先生聞聲頓了下。
阿林一時間也五官皺緊,如臨大敵,還悄悄捅了捅鯨先生的胳膊肘。
那頭的井淵眸光閃了閃,笑著說“這是當然的,我們都是先生手底下帶出來的。”
秦意點了點頭。
先前沉淀在空氣中的那種緊繃的氣氛,似乎一下消散殆盡了。
井淵落座后,一直緊繃的背脊也微微放松了。
機器人的機械手臂里,噴出了藥。
那些藥水將井淵身上的血污沖刷進去,再滲過特制的衣物,浸入底下的傷口,以達到消毒清創的目的。
aha是很能忍受疼痛的。
所以哪怕經歷一番苦戰后,井淵渾身是傷,但他也還是在聽過下屬匯報后,第一時間趕到了秦意的面前。可秦意比他想象中要鎮定得太多了。
似乎鯨先生的到來,對他沒有任何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