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莊宴微涼的指扣住腕,桃卿指尖輕輕一顫,抬眼看向了他。
莊宴道他打算做什。他要用玉潤膏去掉這處疤痕。
與莊宴關的一切都讓他既傷又厭惡,他不再同他任何瓜葛,既然莊宴不肯主動遠離,那他就自己來。
只是桃卿不明莊宴為什要阻止他,明明這處疤與他沒關系,他沒要求過桃卿留下咬痕,是桃卿自己留的。
這個念頭許久前就萌生了,大概是在三十多年前,他與莊宴一同進入幻塔歷練的期間。
幻塔乃是合歡宮的鎮派之寶,與昭元劍宗的仙劍太淵齊名,為真仙煉制。
寶塔屹立于合歡宮主峰昆陽峰的峰頂,塔身通體漆黑,印刻著不計其數的無形陣法,只是放眼望去便會幻象叢生。
塔中的幻陣更是威勢浩大,就連大乘真君入塔也會為幻象所惑,落入迷障,為自身的所見所聞皆是真實之景,唯通過考驗,幻陣才會破碎。
雖然合歡宮已將幻塔借給莊宴使用,只是其中一層,宮中弟子仍可自由出入其他樓層,對他們來,幻塔是極好的修行之地,可在塔中體驗世間種種的愛怨癡纏。
桃卿跟隨莊宴入塔,來莊宴所在的那一層。
入幻陣后,他們兩人靈力全無,身為修士的記憶也一并被抹去,凡人的身份接受幻塔的試煉。
在幻境所編造出的故事中,桃卿與莊宴是一對青梅竹馬,從小一起在凡人的鎮子長大,十八歲那年,山鬼闖入鎮子大開殺戒,吞食活人,并擄走桃卿回山,為后的口糧。
幻塔會根據修士的修為高低決定試煉內容,莊宴的試煉是殺死山鬼,桃卿則簡單許多,只要保證自己三內不被山鬼吞食即可。
自然,兩人失憶了,并不記得這發生的一切只是他們的幻覺。
為了保住性命,桃卿拼盡全力與山鬼周旋,成功引誘山鬼傾于他,要娶他為妻。
是夜,桃卿被鬼娘子們一番梳洗打扮,換好嫁衣,蒙上喜帕,等待著山鬼的來。
桃卿很怕,坐在床邊不安地絞著十指,期盼著誰能來救他,可直山鬼醉醺醺地闖入喜房,仍然半個人影也無,他終于徹底灰冷,認定自己就要與山鬼結為夫妻了。
“娘子”
山鬼笑嘻嘻地伸出利爪,正要挑開喜帕,卻忽地胸口一疼,一柄利劍穿透他胸膛,再上挑一抹,瞬間將他的胸腔與腦袋劈成了兩半。
大片腥臭的鮮血噴濺桃卿的嫁衣上,鬼娘子們驚聲尖叫,卻被來人追上一一殺死,轉眼間,喜房變成血池地獄,四處橫陳著死尸與殘肢斷臂。
“卿卿。”
來人低聲喚著桃卿的名字,掀開他頭上喜帕,看清桃卿的裝扮后,不禁微微一怔。
朦朧的燭光中,桃卿烏發雪膚,容清媚綺艷,眉間抹上一點朱砂,雙唇涂著嫣紅的唇脂,微光盈潤,艷麗得勾人魄。
見莊宴來,他雙眸泛起秋水似的波光,眼尾微微紅了,委屈地叫著“宴哥哥”
“別怕,卿卿。”
莊宴收斂目光,將桃卿抱入懷中,撫摸著他的黑發,溫聲安撫著他。
待桃卿不再發抖,他領著他起來,帶他逐一看過那些猙獰的尸體,眼神既冰冷又溫柔,言道“他們都死了,沒人可傷害你。”
“這些妖魔全是你殺的”
桃卿看兩只粗大的喜燭間摞著幾個大而笨重的妖魔頭顱,仿佛染血的花餑餑,驚訝地睜大眼睛“你真厲害。”
莊宴淡淡應聲,不欲過多停留,便道“下山吧。”
“等一等,我先脫了這身衣裳。”
桃卿討厭穿嫁衣,滿臉不高興地扯著帶子,卻不得要領,反而越扯越緊,只好向莊宴求助“你幫幫我”
莊宴上前,將他的攏在掌,教他如何解開繁復的衣帶“看好。”
他的指修長而靈活,長著一層薄薄的繭子,卻更顯好看。
桃卿不自覺看出神了,視線順著臂一路滑上去,忽然識莊宴今夜穿的是紅衣,沾染著零星血跡,將他的眉眼映襯得愈發妖冶。
比起倒在地上的丑陋山鬼,宴哥哥倒更像是身著喜服的新郎,前來迎娶他。
不為何,桃卿臉紅了,冒出薄汗,猶豫著反扣住莊宴的背“等等”
莊宴將視線從衣帶上移開,看向桃卿的臉“怎”
“你你殺了我相公。”桃卿期期艾艾地著,指向地上的尸骸,“你要賠我一個新相公才行。”
莊宴一頓,重新垂眸解衣帶“別鬧了。”